这就够了。
足够让他积蓄起更多的勇气,走进即将到来的、更加白热化的下半程高三。
他抬起头,望向前方。家的灯光,在渐浓的暮色中,温暖地亮着。
而更远的、属于新一年的天际,虽然依旧被冬日的阴霾笼罩,但他仿佛已经看到了,冰层之下,春水正在缓慢而坚定地,开始涌动。
元旦假期过后,高三的下半场,像一辆卸去了所有缓冲装置的列车,轰然启动,朝着六月的终点全速冲刺。
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跌破一百五十,每一天的撕去都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。
空气里的粉笔灰味、油墨味、咖啡因和风油精混合的提神气味,浓度达到了新的峰值。
沐晨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了题海。
那枚“Keep Going”的书签被摩挲得有些起毛,浅蓝色的布面颜色变深了,沾染上指尖的汗渍和笔迹。
它不再仅仅是一个鼓励的符号,更像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,见证着他如何将那次河边散步后心里涌动的暖意和柔软,全部转化为笔下更坚定的演算和更缜密的逻辑。
他和林小雨的“偶遇”变得更加规律,却也更加短暂。
常常是在开水房排队时匆匆交换一个眼神,在楼梯拐角擦肩而过时低声说一句“这道题选C”,或者放学时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,停留不超过三十秒,快速交换一下手里最新的模拟卷或复习资料。对话精简到极致,效率至上。
但有些东西,确实不一样了。
比如,沐晨会注意到林小雨偶尔揉太阳穴时微微蹙起的眉,第二天午休时,他的桌角会多一小包同学间流行的、缓解头痛的薄荷糖。
林小雨没有任何表示,他也没有问。糖就放在那里,他拆开,吃了一颗,清凉直冲天灵盖,做题时焦灼的思绪似乎也随之清晰了一瞬。
比如,一次全市统考的数学卷极难,考完后哀鸿遍野。沐晨在走廊里听到几个三班的女生抱怨,说林小雨最后一道大题也没做完,出来时脸色有点白。
那天放学,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等到教学楼几乎空了,走到三班后门。
林小雨果然还在,正对着一道复杂的几何图发呆,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笔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沐晨敲了敲门框。
林小雨抬头,看到是他,眼里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一丝沮丧。
“还没走?”沐晨走进去,在她前座的空位坐下。
“嗯,想想这道题。”林小雨指了指卷子,声音有些哑,“明明有思路,就是差一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