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6章 林小雨考砸了

期中考试那两天,天空是一种恒定的、压抑的铅灰色,仿佛一块巨大的、吸饱了水分的脏抹布,沉沉地压在头顶,却始终拧不出一滴雨来。

沐晨带着那块巧克力进了考场。他没有立刻吃掉,而是把它放在笔袋旁边,锡箔纸反射着教室顶灯惨白的光,像一小片安静的、温润的金属。

当遇到一道卡住的物理多选题,思维开始打结,手心微微出汗时,他就瞥一眼那块巧克力。

林小雨的声音会在耳边极轻地回响:“只想题目本身。”于是,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些关于排名、期望、比较的杂念强行按下去,目光重新聚焦在题干的条件和选项的逻辑关联上。

第一天考完语文和数学,走出考场时,天光已经昏暗。人群像退潮般从各个教室涌出,汇成疲惫而嘈杂的洪流。

沐晨在攒动的人头里,看到了林小雨的背影。她正和几个文科班的女生边走边说,语速很快,手指比划着,似乎在争论古诗鉴赏题的某个采分点。

她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认真而投入,甚至有些凌厉,那是沐晨很少见到的、属于“竞争者”林小雨的一面。

他没有上前打招呼,只是随着人流慢慢走着。胃里空落落的,但精神却有一种过度使用后的亢奋麻木。

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放着数学最后那道解析几何大题,他用了两种方法验证,结果一致,应该没错。

但这确信里,又掺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恍惚,仿佛踩在实地上,却又觉得那地面是玻璃做的,不够踏实。

第二天考理综和英语。理综卷子题量惊人,时间分秒必争。

沐晨完全进入了“只想题目本身”的状态,大脑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,筛选信息、调用公式、计算推导。

生物最后一道遗传图谱题有些刁钻,他画了又擦,草稿纸皱了一角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。时间还剩五分钟。

他瞥了一眼巧克力,闭眼两秒,清空杂念,重新审题,忽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隐含的伴性遗传条件。

笔尖飞快移动,在交卷铃响起前半分钟,写完了最后一行基因型推论。

走出理综考场时,腿有些发软。阳光不知何时从云层裂缝里漏下来几缕,虚弱地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反射出破碎的光。

沐晨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,慢慢吸了几口气,才感觉心跳平复了一些。

下午的英语相对轻松。听力清晰,阅读流畅,作文题目是“沟通的桥梁”,他写得很稳,用了《飞鸟集》里关于“回声”的意象,也写到了自己从沉默到尝试理解与表达的心路。写完最后一个句点,检查一遍,刚好打铃。

交卷的那一刻,并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。更多的是一种被抽空后的虚脱,以及虚脱之下,迅速蔓延开来的、对未知结果的焦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