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敢再随口说一句“我没事”,牢牢记住刚才脱口而出后的失误,老老实实袒露着身体的难受,语气卑微又无助:“回去之后我只会更加心神不宁,时时刻刻都在惦记你有没有又偷偷委屈自己,血压有没有再度升高。留在这里,我至少能亲眼看着你,你就算继续冲我发脾气也好,总好过我隔着楼层胡乱揣测。”
监护仪依旧发出规律的滴滴声,江瑶看着他眼底泛起的水光,看着他强撑病体却执意不肯离开的模样,心里那股强硬的逐客之意,又悄悄松动了几分。
她明明满心怨他从前的隐瞒,明明担心他旧疾复发,可看着他这般狼狈又执拗的样子,再硬的心气,也慢慢染上了一层无力。
江瑶心里清楚齐思远的脾气,骨子里执拗得很,自己若是态度一直强硬,他是断然不肯乖乖回病房休养的。再看向他泛红的眼眶,眼底藏着委屈与惶然,方才到了嘴边的重话,终究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。
病房里安静了片刻,她轻轻摩挲着隆起的小腹,语气褪去了之前强硬的驱赶意味,多了几分无奈的轻叹。
“这几天闹出来的所有事,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造成的。”她缓缓开口,刻意板起一点神色,想稍稍冲淡眼下太过沉重的气氛,“现在还红着眼眶跟受了莫大委屈一样哭鼻子,你也不想想肚子里的孩子说不定都能感知到,小家伙要是看得清清楚楚,回头都要笑话他爸爸太过脆弱。”
齐思远闻言猛地一怔,下意识抬手蹭了蹭眼角,慌忙压下涌上鼻尖的酸涩。他方才只顾着害怕被赶走,满心都是惶恐,全然忘了腹中还安稳蜷缩着孩子。被江瑶这么一点醒,窘迫之感瞬间盖过了刚才的低落,原本泛红的眼睫局促地颤动了几下。
胃部的隐痛依旧连绵不绝,胸口的闷堵也没有消散,可他再不敢流露脆弱的神态,强撑着收敛情绪,低声哑声道:“是我失态了。”
“知道失态就安分坐着。”江瑶收回目光,重新靠回床头,氧气管依旧贴在鼻翼,“我暂且不赶你回去,但你必须老实交代身体感受,心口难受、胃痛加重,立刻就说,不许再自作主张硬扛。要是因为强撑在这里把病情搞严重,我依旧会让周凯把你强行送回去。”
齐思远紧绷的心骤然松了大半,悬在半空的石头总算轻轻落地。他连忙轻轻点头,坐姿都规矩了不少,目光不自觉温柔地落在江瑶的小腹上,心里又愧疚又柔软。
“我记住了,绝对不再逞强。”
他终于得以留在这间病房里,不用再被迫离开独自煎熬,只是清楚这份留下来的许可来之不易,往后每一分每一秒,都要学着改掉往日里独自隐忍的毛病,学着坦诚,学着正视自己的过错。
江瑶看着他收敛了委屈、拘谨坐在一旁的模样,心里的火气早已经散了大半。她微微倾身,抬手轻轻拍了拍齐思远放在膝头的手背,触手一片冰凉,带着大病初愈后的寒凉,几乎没有什么温度。
下意识的举动胜过心里所有的隔阂,她指尖微微收拢,轻轻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掌,下意识想用自己掌心的温度,稍稍焐热这双发凉的手。可嘴上依旧不肯轻易饶过他,语气里带着埋怨,藏着长久积攒下来的失望。
“光凭着嘴上答应可一点用处都没有。”江瑶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语调淡淡的,却句句戳在要害,“从前你反反复复跟我保证过多少次,说以后再也不会刻意隐瞒,不会遇事独自硬撑,结果呢?次次都只是随口的承诺,非要硬生生闯出一场大祸,险些把我们两个人都拖进险境里,你才肯想着要改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