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只是怕你担心,才不敢说……”他艰难吐出半句解释,胃部又是一阵抽紧,话说到一半便被迫顿住,闷声倒吸一口凉气,再也说不完整。
江瑶静静站在原地,看着他强忍剧痛也要伸手挽留自己的模样,心口狠狠一揪,冷硬的外表下藏着的心疼悄然翻涌,可她没有上前,依旧站在原地等着,等着他愿意放下所有伪装,把藏了许久的心事,完完整整说给自己听。
指尖徒劳地悬在半空,落空之后无力垂落,腹部一波接一波的痉挛还在反复撕扯着内里,冷汗顺着鬓角不停往下淌,齐思远半撑在沙发上,浑身都透着难以遮掩的虚弱。抬眼对上江瑶分毫未松的冷脸,清楚她今天铁了心要追问到底,半点没有打算就此放过自己的意思,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袒露的真相堵在喉咙,他实在没有勇气此刻和盘托出。
肺栓塞、住院抢救、私自加药退烧,一桩桩都是能让身怀六甲的她心神大乱的事,光是想象她听完之后惊惧落泪的模样,齐思远心口就一阵阵发紧,比起眼下胃里钻心的疼,他更惧怕坦白之后迎来的隔阂与失望。
权衡之下,他只能借着身上实打实的痛楚示弱,放软了所有姿态,声音裹着浓重的鼻音和隐忍的痛意,带着几分近乎哀求的撒娇意味,小心翼翼望向江瑶。
“瑶瑶,我现在胃实在疼得厉害,浑身都发虚,脑子也昏沉沉的,根本没有力气好好跟你细说那些事。”
他微微侧过身,将蜷缩绞痛的腹部对着她,眉头死死拧在一起,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,一副脆弱无助的模样,刻意放轻语调,讨好一般放缓语速,只求能暂缓这场追问。
“能不能先不要逼我了?等我胃里缓和一点,身上不这么疼了,我把所有事,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你,半点都不瞒你,好不好?”
说话间,又是一阵尖锐的抽痛袭来,他下意识闷哼一声,双手用力箍住上腹,脊背止不住地轻轻发抖,眼底盛满委屈无措,眼巴巴望着江瑶,企图用眼下难以忍受的病痛,换来一点缓冲的余地。
他心里打得算盘清清楚楚,眼下意识混沌,身体饱受折磨,根本没办法冷静梳理所有经过,更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才能最大限度减少对她的刺激。若是现在被逼着全盘坦白,慌乱之下只会说得乱七八糟,反倒更容易让她胡思乱想、过度恐慌。暂且拖延片刻,等胃痛缓解,精神稍稍平复,他才能好好斟酌,把所有原委好好讲给她听。
可在江瑶眼里,这番示弱撒娇不过又是他惯用的逃避手段。
从傍晚到现在,他次次都是这般,但凡触及藏着的秘密,就拿身体难受当挡箭牌,先用病痛博取她的心软,转头便把坦白的事无限往后推脱。
方才在梦里,他痛哭流涕念叨害怕伤害她,字字句句情真意切,真到了清醒需要直面问题的时候,却依旧习惯性躲闪回避。
江瑶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,面上冷淡的神色没有半分松动,看着他疼得蜷缩一团、满眼哀求的样子,心底的心疼与失望反复拉扯,嘴上却不肯轻易松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