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4章 小姑娘

小姑娘怯怯地走到病床边,睁着通红的眼睛打量面色苍白、身上连着输液管路的齐思远,原本积攒的好多问话堵在喉咙里,只剩止不住的小声啜泣。“齐叔叔,爸爸会不会……再也回不来了?”

一句天真的问询,沉甸甸砸在齐思远心上。他抬手,指尖碍于手上留置针不便触碰,只能轻声安抚:“别害怕,一个比齐叔叔更厉害的伯伯正在手术室拼尽全力救治你爸爸,我们之前一起做好了所有准备,一定会尽力留住他。”

周凯站在一旁默默看着,一边留意监护仪的变化,一边暗自揪心。一边是满怀期盼的孩童,一边是满心自责、身体尚在危险期的挚友,手术室里的手术还在持续,所有人的心,依旧悬在半空,没有着落。窗外的日光缓缓挪动,屋内的抽泣声与仪器滴答声缠绕在一起,填满了整间病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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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姑娘站在病床边,睫毛上挂着的泪珠再也兜不住,一滴滴吧嗒砸在浅灰色的地砖上,细碎的哭声压在喉咙里,不敢放声大哭,只一抽一抽地攥着自己的小衣角。方才在手术室门口,穿着墨绿色手术衣的医师拉着她妈妈交谈许久,那些关于血管侵犯、术中大出血风险、肿瘤无法完整剥离的专业术语,孩子半句都听不懂,只看见原本就萎靡憔悴的母亲听完之后,身子一软,靠着墙壁哭得几乎站不住。

在孩童简单纯粹的世界里,医生许下的诺言便是板上钉钉的约定,答应救人,就一定能平平安安把人送回家人身边。她从父母平日里断断续续的交谈里早早记住,齐思远是早就和爸爸约定好、要亲手帮爸爸做手术的医生,所以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时,她才挣脱开大人的看管,一路摸索着找到这间病房,把全部的希冀都寄托在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、浑身连着输液管线的医生身上。

“齐叔叔,那个很厉害的伯伯,真的能把爸爸好好还给我吗?”她仰着一张泪痕狼藉的小脸,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齐思远,语气里满是忐忑的期盼,“您之前是不是答应过我爸爸,一定会救他的?说好的事情,不能不算数对不对?”

一句话轻飘飘的,却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狠狠压在齐思远的心口,胸腔瞬间闷胀发酸,心口传来细微的钝痛感。监护仪上原本渐渐趋于平稳的心率曲线猛地向上扬起,发出一声短促的警示音,周凯见状立刻绷紧神经,下意识上前半步,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值,生怕突如其来的情绪刺激再度诱发心脏不适。

齐思远喉结重重滚动了一圈,干涩的咽喉发紧,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。他确实在术前查房时和患者闲谈过,亲口许诺会尽全力制定最优方案,陪他闯过这场生死大关。那时他尚且笃定,做完自身的介入休养几日,就能如期站上手术台,兑现自己的承诺,谁也没能预料接连袭来的造影剂迟发性过敏、突发高热、致命肺栓塞,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,硬生生将他困在方寸病床,连踏进手术室大门都做不到。

他想和孩子解释自己生病了,身体不受控制,没办法走进手术室,可望着那双盛满信任与惶恐的孩童眼眸,所有解释的话语全都堵在喉咙里。孩子分辨不出心脏介入、肺栓塞意味着什么,不懂脆弱的血管经不起折腾,更不明白病魔是如何硬生生拆散了一场医患之约,在她稚嫩的认知里,许诺救人的医生失约,便是爸爸没法平安回来的缘由。

齐思远缓缓抬起没有扎针的左手,指尖悬在半空,迟疑片刻,终究轻轻落在小姑娘单薄的头顶,掌心的温度温柔又无力。他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红,连日积压的自责、遗憾在此刻尽数翻涌,声音沙哑低沉:“叔叔确实答应过你的爸爸,从来没有反悔过。”

“那个厉害的伯伯是比叔叔还要经验丰富的医生,他拿着我们两个人一起反复推敲了无数次的手术方案,正在手术室拼尽全力。”他尽量放柔语调,一字一句安抚眼前惴惴不安的孩子,“我们所有人都在拼命,想尽办法把你的爸爸留下来。”

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,眼泪依旧源源不断往下淌,小身子轻轻靠在病床边缘,小声嘟囔:“可是妈妈哭得好难过,我好怕没有爸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