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台老车床主轴箱里头的结构,跟那五台德制新机床的传动原理基本一致。他拆一个,等于提前把新机床的命门都摸了一遍。
他从中午一直干到天黑。车床拆开修好又装回去,工长验收通过,挥挥手让他收工。陈默把工具箱拎到车间角落的储物间里放好,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。
他没急着走,蹲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根烟。厂区里的灯次第亮了,几盏大功率探照灯照着主路,车间之间的通道半明半暗。他在那个台阶上蹲了十分钟,把今晚看见的警卫巡逻路线在心里捋了一遍——
正门岗哨两个,配长枪,每两小时换一次。侧门一个,配短枪,没换岗记录,应该是二十四小时连班的。车间之间的通道每半小时有巡逻队经过,三人一组,提着马灯,走路节奏散漫。
后墙。他白天摸过那道墙,三十公分厚的砖墙没错,但墙根那排排水沟盖板有七块是松的。掀开盖板,沟里有半米深的水,人缩着身子能爬过去,对岸就是那片杂树林。
他把烟掐了,站起来往回走。厂门口有伪军查工牌,他把那张周文山的证件递过去,伪军扫了一眼就扔回来了,连头都没抬。
出了厂门往东走了半里地,他拐进一家小面馆坐下来,要了碗炸酱面。面端上来的时候,一个人影坐在了他对面。
戴礼帽,灰长衫,左手端着一碗面,右手搁在桌上,中指上套着一枚铜扳指。
秦。
陈默低头吃面,没看他,嘴里含含糊糊说了一句:你怎么在这儿?
秦也低头吃面,筷子挑起来一挂面条,吹了吹:你在我地头上办事,我不来看一眼说不过去。
你说过要就地破坏,办法我想了,但有个问题。
陈默把面条咽下去,擦了擦嘴,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:五台机床,我必须分三天干。第一天拆主轴和进给箱,第二天拆电机和齿轮组,第三天破坏导轨和床身。每台至少下手两次才能彻底报废。三天的活,中间不能断。可我只能在夜里动手,白天照常上工。
小主,
秦把碗端起来喝了口汤,放下的时候碗沿磕在桌面上一声脆响:白天你照常上工。夜里的事,我给你打一个半钟头。
什么意思?
后墙外头那片林子,我安排了人。第三天夜里十二点整,林子后头会。火头烧起来,厂区里必定乱一阵,警卫会被调去救火至少一个钟头。你利用那个时间把最后一批关键件处理掉。
陈默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:你提前告诉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