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9章 物资分发

药品从仓库搬出来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
陈默靠在巷口电线杆上抽烟,看着老周指挥大刘他们把麻袋往两辆板车上码。麻袋外头换了新包装,裹了层粗麻布,上头还故意泼了点泥水,看着像刚从乡下收上来的萝卜土豆。板车边上搁着两筐真萝卜,压在顶层打掩护。

慢点。老周按住大刘的手,把一个麻袋重新摆正,磺胺怕颠,碎了粉末药效打折扣。

大刘擦了把汗,轻拿轻放地搁稳了。

第一辆车往东,走的全是小弄堂,七拐八绕地穿出去,中途换三次手,最后送到法租界边上一个中西医结合诊所。诊所老板姓孟,五十二岁,老婆孩子三年前让日本人炸死了,他一个人守着这间铺子,白天给人看病,晚上给游击队治伤。老周跟他接头用暗号,敲三下门,停两拍,再敲两下。

第二辆车往西,出城,过两道卡子。第一道卡子是伪军把守,老周提前打了招呼,塞了两条烟就放行了。第二道卡子是日本人设的,但今早换岗,新来的那班兵还没认全规矩。大刘赶着车过去的时候车上有个人躺在萝卜堆里头装病,头缠绷带,脸上抹了锅灰,哼哼唧唧地喊肚子疼。日本兵掀开麻布看了一眼就摆手让他们过了——怕晦气。

脏活就要脏着干。老周后来在安全屋里跟陈默说这话的时候,嘴角叼着烟,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,你越像逃难的越没人查,你穿得板板正正的反倒走不了。

陈默没接话。他把手里的杯子转了转,里头是凉白开,喝了一半搁桌上了。

黄金和贵重金属是另一条线走的。小皮袋子里的十二根金条和银锭,当天中午就交到了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手上。那人姓唐,公开身份是法租界一家银楼的二掌柜,实际是组织在沪上的金融联络员。唐二掌柜接过袋子掂了掂分量,没打开看,往怀里一塞,转身走了。

这批东西兑成法币和美元,走香港的渠道汇过去。老周说,总部那边等着用,前阵子华北几个根据地全闹饥荒。

陈默没问具体数目。他只知道那批金条和银锭是他从军需处赵副官保险柜里顺出来的,赵副官吃日本人的黑钱吃了两年,这回等于替组织做了回慈善。值多少他不知道,但足够给根据地买三批过冬棉衣。

真正让他等到消息的是药品。

第三天傍晚,老周来了他住的地方,敲门三长两短。陈默开门让他进来,老周鞋都没换就站在门口,把一张折叠的纸从兜里掏出来递给他。

前线来的电报,刚译出来。

陈默接过纸展开。上面只有两行字,手抄的,字迹工整得像刻出来的:药品已收讫,全数送达前线医院。重伤员存活率较上月提升四成,轻伤员全部归队。代全体指战员致谢。

陈默把纸看了一遍,叠好,塞进桌上一本书的夹页里。他转身走到墙角桌子前,拎起暖水瓶倒了杯开水,又从柜子底层摸出半瓶老白干,拧开盖子往杯子里倒了一口。

酒液混进热水里,腾起一股热乎乎的粮食味。

他端起杯子喝了。第一口烫得舌尖发麻,第二口顺下去,从嗓子一路热到胃里。

你不问问具体多少伤员活下来了?老周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