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涟漪早就消失了。就像山本的谎言一样,说过了,信过了,就过了。
回到上海的当天下午,陈默去特高课报到。山本在办公室里等他,面前摊着那份盖满大印的绝密文件。他看见陈默进来,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个笑容。那个笑容和之前的道歉一样,是精心设计过的,嘴角上扬的幅度、露出牙齿的数量、持续的时间,都恰到好处。
“陈桑,辛苦了。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。”
陈默站在办公桌前,微微鞠了一躬。“课长过奖了。”
山本把那份文件拿起来,撕成两半,扔进了废纸篓里。动作很随意,像撕一张没用的草稿纸。
“陈桑,有件事我想问你。”
陈默等着。
“这次去南京,你有没有把情报送给任何人?”
陈默看着他,他也看着陈默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。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照在地板上。
“没有。”陈默说。
山本盯着他看了几秒,点了点头,低下头翻开桌上另一份文件。陈默转身走出办公室,带上门。
走廊里没有人,壁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过道。他走回自己的办公室,关上门,在椅子上坐下来。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抽出一根,点上。烟雾从指间升起来,在天花板下面慢慢散开。他坐在那片烟雾里,看着桌上那盆枯死的文竹。文竹已经死了很久了,叶子全黄了,干得像纸。他一直没扔,不知道为什么。
他想起了方明远。如果方明远还在,他会怎么做?他会告诉陈默,这次你赌赢了,但下次不一定。赢一次不代表什么。山本不会因为你一次没咬钩就收手,他会继续放饵,继续等,直到你咬钩,或者直到他找到新的猎物。方明远不在了,没有人告诉他这些了。没有人告诉他对策、方案、下一步的计划。他只能自己想,自己决定,自己承担后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