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晚上九点,行动开始。
陈默蹲在监狱后巷的一个墙角里,身上的深色衣服和夜色融为一体。雨刚停,巷子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,反射着远处街口路灯微弱的光。空气中有一种潮湿的、发霉的气味,混着垃圾和尿骚味。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,等着那扇门打开。
十点。十点十五分。十点三十分。
门没有开。
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个人影从拐角处跑过来。陈默的手摸向腰间,握住了枪柄。人影越来越近,到了跟前停下来,是韩景云手下的一个年轻人,姓刘,脸上全是汗,眼睛瞪得很大,瞳孔在路灯的微光下放得很大。
“出事了。”他的声音在抖,气也喘不匀,“方明远不在牢里。今天下午被转移了,不知道去了哪里。内线也不见了。”
陈默蹲在墙角,手指搭在枪柄上,慢慢收紧了,又松开了。
“内线也出事了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联系不上。电话没人接,住的地方没人,所有人都找不到他。”
陈默站起来,腿蹲得有些发麻,站了一下才站稳。他把枪从腰间抽出来,检查了一下,又插了回去。巷口的探照灯在不远处缓缓扫过,光柱在夜空中画着圆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个正在画圆的探照灯,光柱扫过的时候能看到云层很低,很厚。
“撤。”他说。
姓刘的年轻人看着他。“不救了?”
陈默没有回答。他转身走向巷子深处,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荡着。他走到巷口停下来,点了一支烟。烟头在黑暗中明灭。
他想起方明远在纸条上写的最后一行字——“勿救”。方明远早就知道了。他知道自己会被转移,知道自己会被带走,知道自己不会被救出去。他在纸条上写“勿救”,不是在劝陈默不要冒险,是在告诉他——你救不了我,别试了。
陈默把烟抽了一半,掐灭了。远处有汽车引擎的声音,从瞻园路的方向传来,由远及近,由近及远。他侧耳听了听,往巷子深处走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