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田凑过来,声音压得更低:“陈桑,我跟你说个事。昨天伊本新一又调了一批人过来,专门盯着物资调配那块。听说上头要打大仗了,怕有人泄密。”
陈默的眉头动了一下:“打大仗?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山田往门口看了一眼,“浙赣线那边,听说要动真格的了。这几天物资调得厉害,铁路上的军列一趟接一趟。伊本新一那边紧张得很,怕情报走漏。”
陈默点点头,没再问。山田又聊了几句,走了。
门关上。陈默坐在那里,手心全是汗。
物资调配。军列。伊本新一盯着。
这三个词连在一起,让他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。他现在动的不是普通的商业情报,是会战的后勤部署。这种东西,一旦有风吹草动,伊本新一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。可他不动,前线的战士就要拿命去填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那个坐在茶馆门口的“茶客”,正低头看报纸。可报纸拿反了。陈默看着那张倒过来的报纸,忽然想笑。想笑又笑不出来。
傍晚,他回到陈公馆。小董还在石狮子旁边蹲着,手里换了一包大前门。看见他下车,站起来,欲言又止。陈默走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,什么都没说,进了门。
客厅里,父亲正在看报。见他进来,摘下老花镜:“脸色不好,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工作上的事,有点烦。”
陈怀远看着他,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要是太烦,就歇几天。天塌不下来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爸,天塌不下来,可人要吃饭。”
陈怀远也笑了:“吃饭的事,不用你操心。陈家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你记住,不管什么事,别硬撑。撑不住的时候,家里还有你爸。”
陈默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,鼻子忽然有点酸。他点点头,上楼去了。
夜里,他躺在床上,又翻来覆去地想。常规渠道不能用,死信箱不敢用,紧急渠道舍不得用。可情报不能不送。他盯着天花板,看着那道从墙角延伸到吊灯旁边的裂纹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坐起来,走到桌前,铺开一张纸。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几个字,又划掉。写了又划,划了又写。最后,他把纸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桶里。他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照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上,照在门口那对石狮子上,照着那条空荡荡的街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