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这几行字,看了很久。
他知道这种感觉。
他也被人这样拉着说过。
老周临死前,也是这样的。
“陈默,你说,咱们能等到胜利那天吗?”
他看着这句话,忽然不知道怎么往下看了。
窗外,天已经黑了。月亮还没升起来,屋里暗得只能看见信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进窗户,落在信纸上。
他继续看。
“我知道你能。你一定能的。你答应过我,要活着回来。你从来不骗我,这次也不会。”
“我在根据地很好,吃得好睡得好,就是有时候半夜醒来,会想起你。想起你在我旁边,听我说话,看我笑。想起你拍我脑袋,说我傻。想起你——”
信到这里,忽然断了一下。
有一个墨点,在那儿洇开了一小片。
然后接着写:
“不说了,再说就写不下了。你保重。千万保重。等胜利了,我去找你。你请我吃桂花糕。”
“雪宁”
“民国三十年四月十八日”
陈默把信看完,放下。
他坐在黑暗里,一动不动。
月亮照进来,照在他脸上,照着他眼角那一点亮亮的东西。
他伸手摸了摸,湿的。
他笑了。
这丫头,隔着几千里地,还能把他惹哭。
他从怀里掏出怀表,打开。
秦雪宁在照片里笑着,扎着两条辫子,笑得没心没肺的。
他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信纸折好,和那几片干枯的百合花瓣一起,放进怀里,贴着那缕头发。
小主,
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,月亮又大又圆。照着远处的教堂尖顶,照着近处的梧桐树,照着这条空荡荡的小巷。
他看着那轮月亮,忽然想说点什么。
想告诉她,他很想她。
想告诉她,他没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