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伸手指向远方天地交界处,那里似乎有若有若无的、并非炊烟的细线升起:“公子请看,那或许是边塞烽燧传来的警讯,或许是某个刚被洗劫的村落余烬。匈奴骑兵,来去如风,剽悍异常。他们不需要筑城,他们的马背就是堡垒,他们的刀箭就是律法。长城一日不成,防线一日有缺,则我大秦北疆的百姓,便要多承受一日的掳掠、杀戮与流离失所之苦。”
他的目光回到扶苏脸上,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:“此间役夫之苦楚,末将亲眼所见,感同身受。每一块城砖,或许都浸透着血汗。但请公子明鉴,筑城,会有人死;但不筑城,当匈奴铁蹄踏破关隘之时,死的会是成千上万手无寸铁的妇孺老幼!此间之苦,乃是为了换取后方万千百姓的安宁,是为了帝国北疆的千秋稳固!此乃两害相权,取其轻也!”
蒙恬的话,像重锤一样敲在扶苏的心上。他并非不懂这个道理,但亲眼目睹这人间地狱般的场景,将抽象的道理与具体的惨状联系起来,所带来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。
就在这时,一位须发皆白、脸上冻疮叠着冻疮的老军需官,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,踉跄着爬上山坡,脸上写满了焦虑。
“禀大将军,公子!”老军需官的声音嘶哑,“通往云中的粮道被大雪彻底封堵,后续粮草至少还需半月才能运到!军中存粮……已不足十日之需。从今日起,各营口粮需再削减两成……”
消息如同又一记闷棍。削减口粮,在这冰天雪地里,无异于雪上加霜,意味着更多的非战斗减员。
站在蒙恬身后的一名年轻将领按捺不住了。他是蒙恬的副手,将军王离,王翦之孙,血气方刚,勇猛过人。他猛地踏前一步,甲叶铿锵,愤然请命:
“大将军!如此困守,徒耗兵力!末将请命,愿率五千精骑,深入漠北,直捣匈奴王庭!寻其主力,决一死战!即便马革裹尸,也强过在此地被动挨冻受饿,看儿郎们白白累死饿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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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离的提议,充满了军人渴求痛快一战的豪情,也代表了军中一部分激进将领的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