决定既下,孔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,又骤然被一种隐秘而急促的行动所搅动。白日里,一切如常,读书声依旧,甚至比平日更显平静,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不安的死寂。但当日头彻底西沉,曲阜城被墨汁般的夜色吞没,唯有零星犬吠和更夫梆子声点缀时,孔宅书房内的灯火再次悄然亮起,映照出几张紧张而坚定的面孔。
孔鲋没有选择将书籍分散藏匿,那样目标太多,风险更大。他决定利用祖宅本身的结构——一处极为隐秘的所在。这秘密,或许连他的儿孙都未必清楚,只有像孔忠这样服务家族数代、历经风雨的老仆,以及他这样肩负着传承使命的嫡系子孙,才知晓其存在。
“孔忠,”孔鲋压低声音,目光灼灼地看向老仆,“我记得,先父在世时曾提及,祖宅初建时,为避兵祸,曾于后堂书房与内室之间,预留了一处……夹壁?”
孔忠那布满皱纹、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,没有任何惊讶,只有一种沉静的了然。他微微躬身,声音低沉而肯定:“老爷记得不错。确有此处。就在后堂东侧书橱之后,墙体中空,内有木架,可容物。入口以活动的墙板掩饰,与周围墙体严丝合缝,若非知晓机关,绝难发现。老仆幼时曾随老太爷进去过一两次,里面干燥通风,是为藏物佳所。”
这简短的对话,决定了这批珍贵典籍的命运。子冉和曾申两位学子闻言,眼中顿时燃起了希望的火花。
事不宜迟,就在当夜,更深人静之时,行动开始了。
孔忠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潜行者,率先检查了院落内外,确认无任何异常。然后,他引领着孔鲋、子冉、曾申三人,悄无声息地来到后堂东侧。这里摆放着一排顶天立地的老旧书橱,上面堆满了不太常用的杂物和普通书籍。
孔忠示意子冉和曾申帮忙,三人合力,小心翼翼地挪开最靠里、也是最为沉重的一个书橱。书橱背后,是斑驳的墙面,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。孔忠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,在墙面上仔细摸索着,指尖感受着每一处细微的凹凸。终于,在齐眉高的位置,他触碰到了一处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凹陷。
他深吸一口气,用指甲抵住那凹陷,屏住呼吸,缓缓用力。只听一声极其轻微、几乎被心跳声掩盖的“咔哒”声,一块约莫三尺见方的墙板,竟如同门扉般,向内松动了一丝缝隙!
成功了!
子冉和曾申几乎要欢呼出声,又赶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眼中满是激动。孔鲋也长长舒了一口气,紧绷的神经稍缓。
孔忠示意二人帮忙,三人轻轻将那块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墙板完全卸下。一个黑黢黢的、仅容一人侧身进入的洞口,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!一股干燥的、带着陈年木料和尘土气息的风,从洞内微微透出。
“快!动作要轻!” 孔鲋低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