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个字,如同魔咒,在他脑海中盘旋了无数次,但每次都被君王的尊严(或者说,对后果的恐惧)压了下去。可现在,尊严算什么?能当饭吃吗?能抵御瘟疫吗?能让他活下去吗?
他想起了燕王喜杀子求和最终仍被追击的下场,心中一寒。但随即又想,燕丹是派了刺客,触怒了秦王,而自己……自己只是被动防守啊(他选择性遗忘了他也曾有过反抗的念头)?或许……或许投降还能有一线生机?至少,不用在这水牢地狱里活活饿死、病死!
求生的欲望,最终压倒了一切。
“去……去把丞相……还有几位将军……叫来……” 魏王假用尽力气,嘶哑地说道。他所谓的丞相和将军,其实也只剩下了寥寥几个和他一样狼狈不堪、苟延残喘的臣子。
当魏王假吞吞吐吐地说出“议降”二字时,殿内一片死寂。那几位臣子互相看了看,没有人反对,甚至没有人感到意外。事实上,他们私下里早已议论过无数次,只是没人敢率先提出。如今由大王自己说出来,反倒让他们松了一口气——终于不用再硬撑了,虽然结局未必好,但总比立刻死在这里强。
“大王圣明……为……为保全城中残存军民……唯有此路了啊!” 一个老臣挤出几滴眼泪,声音哽咽,不知是真的悲痛,还是表演给魏王假看。
于是,一场极其仓促而又寒酸的“投降筹备会议”就在这破败的宫殿里召开了。他们找遍了全城,才勉强凑出一艘还算完整的小木船。象征王权的印玺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,只好临时用一块木头刻了个粗糙的“魏王信玺”。至于出降的仪仗、礼服?想都别想!魏王假只能穿着他那身脏污破烂的王袍,在几个同样衣衫褴褛、面有菜色的臣子搀扶下,颤巍巍地登上了那艘小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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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船缓缓划出破败的宫门,行驶在满是淤泥和杂物、散发着恶臭的“街道”上。两岸是死寂的废墟和零星探出来的、麻木呆滞的脸庞。没有人欢呼,没有人哭泣,甚至没有人多看一眼。这座城市的心,已经死了。
小船驶近城墙缺口(原来城门的位置早已被砖石和淤泥堵塞),早已得到消息的秦军士兵在那里“接应”。他们用混合着好奇、鄙夷和一丝怜悯的目光,打量着这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“贵人”。
当小船靠岸,魏王假在臣子的搀扶下,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坚实的土地时,他腿一软,几乎瘫倒在地。他抬头望去,只见前方黑压压的秦军军阵,肃杀威严,与身后那座死城形成了鲜明对比。中军大旗下,一个年轻英武的将领端坐马上,正冷冷地注视着他,那目光如同冰锥,刺得他浑身发冷。
那便是王贲。
魏王假再也支撑不住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泥泞中,双手将那块临时赶制的木头印玺高高举过头顶,用尽最后的力气,带着哭腔喊道:
“罪臣……魏假……不识天威,抗拒王师,罪该万死……今……今率城内残存军民,向大秦皇帝陛下请降!祈望将军……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,饶……饶恕我等性命……”
他身后的臣子们也齐刷刷跪倒一片,磕头如捣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