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……不行!绝对不行!”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身体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,“俺……俺不做阉人!打死也不做!”
李信陵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,并不着急,只是慢悠悠地补充道:“相邦承诺,此事若成,保你一世富贵。至于净身……只是掩人耳目的权宜之计,自然会安排妥当,保你……完好无损。你入宫,并非真的去做那端茶送水的杂役宦官,你的任务,就是发挥你的‘特长’,让那位贵人……离不开你。”
这番话,如同在嫪毐漆黑一片的视野中,投入了一缕强光!净身是假的?只是走个过场?进去是专门去“伺候”贵人的?而且伺候好了,还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?
贪婪,如同最顽强的毒草,开始在他心中疯狂滋生,迅速压倒了最初的恐惧和愤怒。他本就是泼皮无赖,胆大包天,崇尚今朝有酒今朝醉,为了利益可以铤而走险。风险极大?他知道!但回报……那可是相邦吕不韦亲口许诺的富贵!是通往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权力和财富顶端的捷径!
他死死地盯着李信陵,仿佛想从对方脸上看出这话的真假。李信陵坦然与他对视,眼神平静而笃定。
嫪毐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脑子里飞速权衡着:拒绝?继续在这破酒肆里啃猪蹄,吃了上顿没下顿,随时可能因为打架斗殴或者欠债被人打死在某个臭水沟里?接受?虽然风险莫测,但一旦成功,那就是一步登天!赌了!人生不就是一场赌博吗?!
他猛地一咬牙,脸上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狰狞,对着李信陵重重抱拳,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:
“小人……愿意!全凭大人安排!”
“很好。”李信陵脸上露出了真正的笑容,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笑容,“识时务者为俊杰。从今日起,你便跟本官走。你过往的一切,都将被抹去。你会有一个全新的、‘干净’的身份。”
接下来的一段日子,嫪毐被李信陵秘密安置在相府控制下的一处隐蔽宅院里,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在这里,他接受了严格的“上岗培训”。有专人教导他宫廷的基本礼仪——如何走路,如何行礼,如何说话,如何伺候人。虽然粗鄙惯了,但嫪毐为了那“滔天富贵”,倒也学得十分卖力,他脑子不笨,甚至称得上有点小聪明,很快就把那些表面功夫学了个七七八八。
更重要的是,李信陵亲自“授课”,教导他如何揣摩贵人心思,如何投其所好,如何用言语和行动讨好、奉承,甚至……如何运用他那“异禀”之能,让贵人体验到极致的快乐和依赖。这些“知识”,仿佛打开了嫪毐新世界的大门,他学得如饥似渴,并且举一反三,展现出极强的“业务天赋”。
同时,李信陵调动资源,开始为嫪毐打造一个完美的“宦官”身份。他们找来了一个因疾病刚刚去世、年纪相貌相仿的贫苦少年,顶替了他的身份,并伪造了从出生地到入宫审核的一整套完整档案。档案做得天衣无缝,足以瞒过普通的查验。
短短时间内,一个市井无赖嫪毐,在外表和行为上,已经被包装成了一个勉强看得过去、懂得规矩的“准宦官”。他穿着内侍的服饰,低着头,迈着小步,乍一看,还真有那么点意思。
然而,李信陵敏锐地注意到,在无人之时,或者在他自以为得计的时候,嫪毐眼中那掩饰不住的贪婪和一丝逐渐滋生的、与他身份极不相称的野心,如同隐藏在华丽锦袍下的虱子,偶尔会蹦跶出来,提醒着李信陵,这终究是个难以彻底驯服的野兽。
但李信陵并不十分担心。在他看来,只要这头野兽的缰绳还牢牢握在相府手中,握在吕不韦手中,他就翻不了天。他需要的,只是一个能哄住赵太后、让吕不韦得以脱身的工具而已。
工具,用完了,或者不听话了,丢弃便是。
包装完毕的“奇货”嫪毐,即将被送入那看似富丽堂皇、实则危机四伏的秦宫深处。而他这头闯入羊圈的饿狼,又将给这座古老的宫殿,带来怎样的变数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