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昭的拇指摩挲着星盘边缘,凉意顺着指节爬进心口。
前世他研究过契丹萨满教,知道他们擅长用活人血祭干扰星象,杨行密当年攻庐州时,就吃过这种亏。
李昪。他转身看向立在阴影里的青年。
李昪穿着玄甲,腰间的唐刀裹着布,以防刀鸣惊敌。
这孩子是他三年前从流民堆里捡的,如今已经能独自带三千骑兵。
末将在。李昪上前半步,玄甲甲叶相撞发出轻响。
带二十个轻骑,去辽营外围探探那祭坛的位置。李昭拍了拍他肩膀,别硬冲,活着回来。
李昪翻身上马,马蹄溅起的雪粒打在李昭脸上,凉得他眯了眯眼。
后半夜,李昭在帐中翻着《契丹风俗志》,烛火被风一吹,将萨满·星祭·血禁几个字映得忽明忽暗。
帐帘一挑,裴仲堪缩着脖子进来,手里端着碗姜茶:陛下,石将军求见。
让他进来。李昭放下书,目光扫过裴仲堪微抿的嘴角——这谋士最会察言观色,此刻的表情分明有事。
石敬瑭裹着件貂皮大氅,进来时带起一阵风。
他生得肩宽背厚,眼眶凹陷,此刻拱手时,袖口露出的金错刀纹饰在烛火下泛着冷光:陛下,龙脉之说不过是方士诳语。
这冰天雪地钻地宫,万一辽军埋伏——
石将军的意思是?李昭端起姜茶,吹开浮着的姜沫。
末将以为,不如先撤到雁门关,等开春再作计较。石敬瑭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牌,那是李昭去年赐的牌,此刻在他掌心压出红印。
李昭垂眼盯着茶碗里的倒影,石敬瑭的脸在茶汤里扭曲成模糊的一团。
前世史书记载,石敬瑭后来为了当皇帝,把燕云十六州割给契丹——可此刻他不过是个刚投诚半年的降将,怎么突然转起了退堂鼓?
石将军辛苦了,下去歇着吧。李昭放下茶碗,明日还要点兵。
石敬瑭退下后,裴仲堪凑过来压低声音:方才末将在帐外,见石将军的亲兵往西边去了——西边是张将军的营寨。他指节叩了叩桌案,张将军是前天刚从幽州调来的,和石将军从前有过旧?
李昭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,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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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外传来马蹄声,是李昪回来了。
李昪的玄甲上沾着血,左脸有道新划的伤口,血已经凝了,像条暗红的蚯蚓。
他解下佩刀放在案上,刀鞘上还插着三支辽军的狼牙箭:祭坛在辽营中央,周围有八百铁林军守着。他扯下染血的头巾,露出额角的青肿,末将看见那萨满了,穿一身白狼皮,脸上画着青面獠牙的图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