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外传来巡夜的梆子声,李昭将信笺凑到灯前,火舌舔过边缘,瞬间化为灰烬。李昪。他唤了声。
帐帘一掀,裹着狐裘的年轻人闪身进来,眉骨处还留着前日箭伤的红痕:义父。
带二十个暗桩,从西门出城。李昭抽出腰间玉牌,见到持青竹杖的人,方可信。
若有诈——他顿了顿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
李昪攥紧玉牌,指节泛白:儿臣明白。转身时,狐裘扫落案上半块冷透的炊饼,滚到李昭脚边。
他望着那饼上的冰碴,突然想起昨夜苏慕烟塞进军囊的糖蒸酥酪——她说北疆苦寒,带着暖身。
且慢。李昭解下外袍,扔过去,裹紧些,别让雪灌进甲缝。
李昪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时,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探马掀帘而入,身上的冰甲哗啦啦碎落一地:陛下!
代州刺史高行周开城降辽,耶律德光的前锋已过雁门关!
帐中顿时炸了锅。
左卫指挥使拍案而起:高贼当年吃着陛下的粮,如今倒戈!
末将请命,这就去砍了他狗头!
慌什么?李昭端起茶盏,茶水早凉透了,高行周跟着朱温时,连亲外甥都能卖。他用茶盏底敲了敲地图上的代州,他献城,图的是辽人的支持,好自己当土皇帝。
裴仲堪已铺开纸墨,狼毫在砚台里蘸得饱饱的:陛下是说,他还有后手?
幽州南边的粮道,沧州的马场,李昭指尖划过地图,他要断朕的补给,绝朕的退路。他抬眼时,眼底寒得像滹沱河的冰,传朕的令,河北十七州刺史,今夜必须见到这封手谕——敢开城者,族灭;敢闭城者,族灭;唯有坚壁清野,等朕的援军。
裴仲堪的笔在纸上顿住,抬头正对上李昭的目光。
那目光里没有怒火,只有冷冽的决断,像把淬了毒的剑。
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寿州城破时,李昭站在城楼上说流民也是人的模样——原来慈悲和刀,真的可以长在同一块骨头上。
陛下!帐外传来震耳的呼声,完颜阿骨打的身影遮天蔽日般挤进来,皮甲上还沾着马血,某带了五百女真勇士,愿夜袭辽军侧翼!
李昭上下打量他:宽肩几乎要撑破皮甲,脸上的刀疤从眉骨贯到下颌,正是前日在猎场徒手搏熊的猛士。你可知辽军有三万骑兵?
某知道。阿骨打抽出短刀,在掌心划了道血痕,女真儿郎的刀,专砍贪心的狼。
李昭从怀里摸出个锦盒,打开是支半尺长的箭,箭杆缠着冰蚕丝,箭头泛着幽蓝:这是寒辰箭。他将箭递过去,极寒时能引霜气,你带着它,绕到辽军西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