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6章 紫微囚心,父子残局

暮色褪尽时,李昭的玄甲还刮着贺兰山口的风。

他解下甲胄丢在案边,青铜烛台在帐中投下摇晃的影,将徐知诰的身影拉得老长——那人身着囚衣,枷锁扣在腕间,正倚着木柱冷笑。

帐外巡夜的火把噼啪响了两声。

李昭伸手去够案上的酒坛,指节在坛口顿了顿,终究还是倒了两杯。

酒液溅在粗陶盏里,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
当年在寿州城,你说酒要温着喝才有滋味。他端起一杯,递向徐知诰,现在怎么不说话了?

徐知诰的目光扫过酒盏,喉结动了动。

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腕上的铁镣发出细碎的响:陛下想问什么?

是问我为何勾结西夏,还是问我为何敢在紫微宫埋密道?

李昭的指腹摩挲着杯沿。

他想起乾宁三年的冬夜,徐知诰裹着破棉袍蹲在炭盆边,笔尖冻得发颤却仍在写《劝农策》。

那时这人的手总沾着墨渍,现在却被铁镣磨出了血。

为何?他问得很轻,像在问自己。

徐知诰突然笑了,笑声里带着锈铁味:您说过,历史是刀和血写的。

可我也读过《贞观政要》,见过您当年在寿州开粥棚时百姓的眼睛——他们要的不只是个皇帝,是能让他们活下来的人。他猛地向前挣了挣,锁链哗啦作响,可您灭吴时屠了润州,征楚时烧了潭州粮仓!

您说要结束乱世,可您的刀比杨行密更狠!

李昭的酒杯重重磕在案上。

酒泼在羊皮地图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渍,正好盖住寿州的标记。

他望着徐知诰泛红的眼,忽然想起灵州帅帐里那半块焦黑的纸角——上面是徐知诰的字迹,写着借西夏兵,取长安后自立。

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改?徐知诰喘着气,当年您截寿州时,百姓箪食壶浆;现在您的玄甲军过处,村村闭户。

您赢了李元昊,赢了耶律阿保机,可您赢不了人心!

帐外的更鼓敲了三更。

李昭起身时,玄甲上的鳞片擦过案角,发出冷硬的响。

他解下腰间的玉牌拍在桌上——那是当年寿州城破时,徐知诰亲手给他系上的通天道人信物。

关天牢。他说,声音像冻住的河,暂不宣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