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年朕带着八百流民渡淮河时,水比现在急三倍。李昭俯身替她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鬓发,你留在灵州,盯着吐蕃使者。他踢了踢马腹,乌骓长嘶着冲在最前,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翻卷,告诉太子,等朕回来,教他认玉门关的星图。
行军到后半夜时,黑河的轰鸣先撞进耳朵。
月光下的河面像条翻涌的银蛇,浪头拍在岸边礁石上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最前排士兵的甲叶。
赵匡胤勒住马,喉结动了动:陛下,这水...怕有齐腰深。
李昭没说话。
他翻身下马,解下玄色龙袍递给身后的亲卫,露出里面染血的暗纹铠甲——那是三年前和杨行密大战时留下的痕迹。
寒风吹得他鬓角的碎发乱飞,他却一步跨进河心,冰水立刻漫过膝盖,当年徐温带着三千人渡长江,江里的浪比这高。他回头时,眼里的火比天上的月亮还亮,朕能走,你们就能走。
第一个跟着下河的是赵匡胤。
他的盘龙枪挑着太子的披风顶在头上,溅起的水花打在枪杆上,却把枪尖死死戳向河底。
接着是裴仲堪,青衫下摆浸在水里,手里还攥着那卷伪造的。
最后是三千骑兵,马蹄溅起的水花连成一片,在月光下织成银网。
等李昭踩上对岸的湿沙时,靴底已经冻得没了知觉,可他听见身后传来山呼海啸般的,比任何暖炉都烫。
玉门关外的汉长城在黎明前露出轮廓。
李昭勒住马,望着城墙上斑驳的字,前世史书里的记载突然清晰——这里藏着东汉时留下的二十口暗井,足够三万大军喝三个月。
他转头对裴仲堪笑:把陷马坑挖在东边缓坡,弩阵藏在西边烽火台。
再让两千老弱兵去城下放羊,羊脖子上挂铜铃。
李元昊的骑兵是在午后杀来的。
李昭站在烽火台上,看着对方黑鸦般的旗帜漫过沙丘,嘴角勾起冷笑——那些羊早被惊得满山跑,铜铃声把守军薄弱的消息传得比箭还快。
等西夏骑兵冲进缓坡时,第一声马的惨嘶刺破天空,陷马坑里的尖木刺穿透了马腹,骑兵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,西边的弩箭已经暴雨般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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