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孟知祥真要立南诏血脉为嗣...他抬眼看向李昭,正撞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眼底——那里燃着两簇火,一簇是前世的史书,一簇是今生的筹谋。
传苏慕烟。李昭突然提高声音,惊得梁上栖鸟扑棱棱乱飞。
苏慕烟进来时,鬓边还沾着夜露。
她穿了件青灰色襦裙,外罩件普通妇人的粗布罩衫——方才正扮作药铺老板娘,往汴梁密探手里递解药。
见李昭站在星盘前,她福了福身,袖中短刃的冷意隔着布料渗出来:陛下。
川中要起风了。李昭抓起她的手,将半块刻着二字的玉牌塞进她掌心,子时起,成都、梓州、利州各派三路暗桩。
重点盯王处回的府,他门房养的那只瘸腿黄狗,最近总往城南破庙跑——
苏慕烟的指尖在玉牌上轻轻一按,暗藏的机括弹出半张纸。
她扫了眼上面的暗号三星升斗,睫毛颤了颤:需不需要让去?
她扮成歌姬,孟府的宴会上能近身。
李昭摇头,王处回要的是体面。
你写封信,用蜀地特有的薛涛笺,蘸松烟墨——他爹是松州墨工,见了墨香就会信三分。
苏慕烟垂眸应下,转身时裙摆扫过裴仲堪的皂靴。
后者看着她的背影,突然出声:陛下,若王处回真反...
他会反。李昭打断他,但未必反得成。他捡起案上的狼毫,在宣纸写下二字,墨迹未干就被他揉成纸团,你去拟旨,许他西川行军司马的虚衔,再让徐知诰把汉中的粮草往兴元府调——
陛下!殿外突然传来小宦官的尖嗓,徐大人求见,说有急事!
徐知诰掀帘进来时,腰间的算筹袋撞在门框上,叮铃作响。
他额头挂着细汗,手里攥着半卷染了茶渍的账本:陛下,成都来的商队说,王处回今日买了三千石盐。他展开账本,指着最后一行,盐商说,他特意要了粗盐——粗盐能腌肉,能藏刀。
李昭的指节捏得发白。
前世史书中王处回夜袭孟府,带的是腌肉裹刀的私兵的记载轰然炸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