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死讯被严密封锁,而那封遗书,还未等天亮,便被一个潜入府中的黑衣人悄然取走,最终辗转送到了虎牢关的裴仲堪手中。
一切都按照李昭的剧本,精准无误地进行着。
三日后,汴州传来消息,太子李继岌被赐死于府中,罪名:勾结宿将,图谋不轨。
虎牢关的营帐内,李昭收到裴仲堪呈上的密报,脸上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。
大局已定,他下令拔营,准备撤离。
就在此时,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杂乱的呼喊。
帐帘猛地被掀开,一名浑身浴血、铠甲破碎的探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
他的一条手臂已经齐肩而断,鲜血浸透了半边身子,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搏杀才逃出生天。
探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抬起头,死死地盯着李昭,眼中是混杂着恐惧与焦急的复杂光芒。
“陛下……陛下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气若游丝,“汴州……汴州有变!”
李昭眉头微蹙,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。
计划天衣无缝,每一个环节都已确认,还能有什么变数?
“说!”他吐出一个字,冰冷刺骨。
探子挣扎着,似乎想将身体挺直一些,但最终还是瘫软下去。
他用尽生命中最后的回响,一字一顿地嘶吼道:
“太子李继岌……临死前,托心腹传出一句话——”
探子的瞳孔骤然放大,仿佛看到了那悲壮赴死的一幕。
“‘我虽死,然郭崇韬尚在,彼必为我报仇!’”
话音落下,探子头一歪,彻底没了声息。
营帐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风从帐帘的缝隙中灌入,吹得灯火一阵狂乱的摇曳。
李昭静静地站着,脸上的从容与淡定在瞬间凝固、碎裂。
他精心设计的棋局,完美无瑕的杀招,在李继岌临死前的这最后一句话面前,竟出现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。
他杀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太子,却唤醒了一个手握重兵的复仇者。
郭崇韬……那个忠诚到愚蠢,也强悍到可怕的宿将。
胜利的果实尚未品尝,便已沾染了致命的毒液。
黎明前的黑暗中,李昭缓缓闭上眼睛,他能感觉到,一场由他亲手点燃的大火,已经开始朝着无法预测的方向,疯狂蔓延。
原以为已经结束的棋局,原来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