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凝关紧殿门,压低声音:契丹人急着结盟,怕是探到了陛下北伐的动静。
他们探得没错。李昭抽出挂在墙上的铁胎弓,指尖抚过刻着乾宁元年的弓背——这是他初到寿州时打造的,杨行密的淮南军已灭,朱温的汴军退守黄河以北,李存勖的沙陀兵困在太原。
若能趁此良机北伐,中原指日可定。
段凝的手指在案上划了个圈:可契丹若从北方夹击......
所以需要缓兵。李昭将弓放回原处,你每日设宴款待使者,多给金帛,少谈兵事。
等我们整顿好兵马,契丹的狼就算来了,也咬不动我们的铁闸。
段凝点头,袖中汗湿了一片——他从前在朱温帐下时,见过太多因急功冒进折戟的例子,李昭这招虚与委蛇,倒像极了当年朱全忠对付李克用的手段,却更稳,更狠。
傍晚时分,太庙的偏殿里点起了牛油烛。
苏慕烟穿着月白襦裙,抱着琵琶坐在案角;刘思远穿着玄甲,腰间的横刀在烛火下泛着冷光;张遇贤则穿着青布衫,袖口还沾着稻穗——他刚从城外的田埂回来。
李昭展开羊皮地图,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像只展开双翅的鹰:这里是黄河,这里是太行。他的指尖划过地图上的红点,晋军主力在潞州,汴军在滑州,只要我们拿下徐州,就能截断两家联系。
刘思远的手指突然叩了叩案几,青铜酒樽发出清脆的响:陛下,岭南虽定,南汉旧部还有三万降卒。
末将担心......
担心后院失火?李昭的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下颌,你随朕从寿州打到番禺,这颗忠心,朕信得过。他拍了拍刘思远的肩膀,岭南就交给你,做个镇南大将军如何?
刘思远的喉结动了动,突然单膝跪地: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,岭南一日不宁,末将一日不卸甲!他起身时,玄甲上的鳞片在烛火下闪了闪,像藏着什么暗芒。
张遇贤直到这时才开口,声音带着山里人特有的粗粝:陛下让我做安抚使,我明日就去开仓放粮。
那些被南汉抓去修宫殿的民夫,我已让人登记造册,等收了新麦,就送他们回家。
李昭望着他眼底的血丝——这个曾在罗浮山吃草根的起义军首领,此刻眼里闪着光,像当年自己站在寿州城头,望着流民们扛起锄头时的光。
他伸手按住张遇贤的肩:记住,你不是什么招讨使,是替百姓当家的父母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