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衍的寝宫灯火通明,这位蜀中之主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,正焦躁地来回踱步。
他身上华贵的丝绸袍子,此刻看起来更像一件沉重的囚衣。
“杜卿,你深夜入宫,有何要事?”王衍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杜光庭躬身长揖,声调沉稳而恳切:“陛下,臣为城中百姓而来,为大蜀国祚而来。如今城外七星祭坛,天象示警,城内水源断绝,民心浮动,此乃天命改易之兆。李昭围城而不急攻,正是要将成都变为一座死城。若再坚守,一旦军心哗变,城破之日,恐遭屠城之祸啊!”
“屠城?”王衍身体一震,他停下脚步,死死盯着杜光庭:“胡说!李昭不过一介反贼,也敢妄谈天命?朕……朕尚有精兵十万,城高池深,岂能未战先降,束手就擒,让天下人耻笑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高,仿佛是想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虚弱。
十万大军?
王衍自己都不信。
那些连站都站不稳的士兵,还能叫大军吗?
杜光庭心中一声长叹他直视着王衍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陛下,那十万大军,此刻想的不是为陛下尽忠,而是哪里能找到一口水喝。天命,从来都不是看谁的兵多,而是看谁能让百姓活下去。开城请降,或可保全宗庙,百姓亦可免遭涂炭。负隅顽抗,只怕玉石俱焚,悔之晚矣!”
王衍颓然坐倒在龙椅上,双手捂住了脸,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。
他怕死,更怕丢掉祖宗的江山。
在这两难的抉择中,他彻底乱了方寸。
就在杜光庭力劝王衍的同时,几条黑影如鬼魅般融入了成都的夜色。
他们是李昭的锦衣卫,带着黄金和比黄金更具诱惑力的承诺,找到了几位早已心生动摇的守军将领。
“王衍早已备下金银细软,只等时机一到,便会从南门弃城而逃,哪里管你们的死活?”
“李昭将军有令,谁能斩杀王承休,献城反正,不但既往不咎,还可加官进爵,赏万金!”
“城外的水已经备好,只要城门一开,清水便能源源不断地送进来!”
小主,
这些话语,如同一颗颗火星,精准地落入了早已堆满干柴的军营之中。
对王衍的怨恨,对王承休死战命令的不满,以及对生存最原始的渴望,瞬间被点燃。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成都上空的死寂。
数千名双眼赤红的哗变士兵,如潮水般涌向了王承休的府邸。
他们没有用战马,没有擂战鼓,只有疯狂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。
王承休的亲卫试图抵抗,但瞬间就被淹没在愤怒的人潮中。
王承休被从卧房中拖出,他衣衫不整,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悲愤。
他试图呵斥,试图唤醒这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袍泽,但回应他的,只有一双双因干渴和绝望而失去理智的眼睛。
一柄环首刀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。
不久后,王承休那颗圆睁双目的头颅,被高高悬挂在了成都北门的城楼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