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一直如磐石般纹丝不动的黑衣人,身体猛地一僵!
他那双死寂的眼睛里,第一次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,瞳孔剧烈收缩,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,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。
那是一种身份被彻底洞穿,所有伪装和防备被瞬间剥离的赤裸裸的恐惧。
郭崇韬在一旁看得心头巨震,他这才明白,严可求根本不是在审讯,而是在诛心!
严可求知道,他赌对了。
他站起身,挥了挥手,示意郭崇韬和狱卒们都退下。
“我想与他单独谈谈。”
郭崇韬深深地看了严可求一眼,点了点头,带着所有人退出了刑讯室,并亲自将沉重的铁门关上。
室内只剩下严可求与黑衣人两人。
严可求走到他面前,声音恢复了温和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:“你的伪装很成功,连郭将军都被你骗过去了。但你瞒不过我。我知道你们‘影子’的规矩,任务失败,家人亦在劫难逃,这是徐温为确保你们忠诚而设下的枷锁。”
黑衣人紧闭着嘴,身体却在微微发抖。
“现在,徐温死了,徐知诰……不,如今的李昭王爷,并非你们旧主那般刻薄寡恩。”严可求的语气放得更缓,仿佛不是在审问,而是在与故人叙旧,“你的身份一旦暴露,徐知训为了自保,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在江都的老母和幼子。这一点,你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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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凑近了一些,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,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,敲在黑衣人最脆弱的心防上:“你若愿意说出幕后真正的主使和他们的全盘计划,我以我严可求的名誉担保,即刻派人将令尊母子接到金陵城最安全的地方,保他们此生衣食无忧。你,也可以留下一条命,隐姓埋名,了此余生。但你若继续顽抗下去,等到王爷失去耐心,亲自来审……我怕你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保不住,而你的家人,也只会成为那些人消除后患的牺牲品。”
一番话说完,严可求便不再言语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。
黑衣人低垂着头,乱发遮住了他的表情,但从他肩膀剧烈的颤抖和铁链发出的“哗啦”轻响中,可以感受到他内心正在进行着何等天人交战的挣扎。
忠诚与亲情,死亡与苟活,在他脑中反复撕扯。
良久,良久,一滴混浊的液体从他眼角滑落,滴在肮脏的地面上。
最终,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极其缓慢地,点了一下头。
半个时辰后,李昭王......(以确保逻辑合理,将“王府”改为“王府书房”,符合人物身份)王府书房内,灯火通明。
听完严可求的汇报,李昭的脸色铁青,手中的狼毫笔被他捏得咯吱作响。
他原以为徐知训的威胁只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,却没想到,父亲徐温留下的这股潜藏势力,竟如此盘根错节,而且心狠手辣。
“江南……据点……秋猎刺杀……”李昭缓缓吐出这几个词,眼中寒光迸射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力斗争,而是赤裸裸的谋逆!
他们不仅要他的命,更要在他精心营造的稳定局面下,撕开一道血口,让整个江淮再次动荡。
“王爷,”严可求躬身道,“此人已尽数招供。徐温旧部以其心腹大将周本之子周弘为首,在江南一带秘密联络,集结了近百名死士,其中不乏当年‘影子’部队的成员。他们计划在年底的秋猎仪式上,趁王爷离开金陵城防卫圈时,发动雷霆一击。”
站在一旁的郭崇韬和沈彬闻言,皆是面露惊骇与怒容。
秋猎是每年一度的重要仪式,届时王爷会率文武百官前往郊外围场,既是彰显武功,也是与民同乐,防卫上确实会比固若金汤的金陵城要分散。
敌人选择这个时机,可谓是处心积虑。
李昭猛地站起身,在书房内踱了几步,原本温文尔雅的气质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杀伐果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