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片刻停留,身影迅速没入金陵城的重重夜色之中,如同一只报死讯的夜枭,直扑摄政王府。
与此同时,城南的观星台上,一片死寂。
钦天监少监沈彬第三次扶正了巨大的浑天仪,目光紧紧锁定在夜空深处。
连日来,“金星逆行,帝星黯淡”的天象之说,已经在金陵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,人心惶惶。
只有他知道,这背后隐藏的秘密。
良久,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。
他快步走下高台,来到台下那个负手而立的挺拔身影前,恭敬地躬身行礼:“王爷,臣已反复核验,帝星虽有流光遮蔽,看似黯淡,实则光华内敛,根基稳固,绝无大碍。所谓金星逆行,不过是数十年一遇的天象异变,并非预示王者有难。此乃天道自然,非人力可改,亦非凶兆。”
那身影缓缓转过身,正是摄政王李昭。
他脸上没有丝毫意外,反而露出一抹冷峭的笑意,夜风吹动他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“本王知道了。一个并非凶兆的‘凶兆’,有时候比真正的吉兆更好用。”他望着皇宫的方向,眼神深邃如海,“正好,可以用来敲打敲打那些心里有鬼的人,看看这满朝文武,究竟谁忠谁奸。”
沈彬心中一凛,垂下头,不敢再多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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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明白了,这场席卷全城的天象风波,从一开始,就是这位年轻的摄政王默许甚至推动的。
他要的不是辟谣,而是借此机会,引蛇出洞。
接下来的几日,整个金陵官场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之中。
李昭对外界关于帝星的流言不置可否,上朝时也总是面色沉郁,一言不发。
他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冷落徐温,以往每日必有的问安和政务商议,都中断了。
群臣递上请求祭天禳灾的奏折,也全被他留中不发。
这股反常的政治低气压,让所有人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。
而感受最深切的,莫过于称病在家的徐温。
书房内,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老人,此刻却显得格外憔悴。
他知道,李昭的沉默,比任何雷霆手段都更可怕。
这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。
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在府里搞的那些小动作,他岂会不知?
但他已经无力阻止。
他更清楚,李昭这是在逼他,逼他主动做出选择。
“罢了,罢了……”徐温发出一声长叹,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他唤来心腹管家,口述了一份奏折。
奏折的内容很简单,只说自己年老体衰,德不配位,难以再担负枢密使的重任,恳请摄政王恩准其辞去所有职务,归隐田园。
这是一次试探,也是一次妥协。
他想用自己的彻底退让,来换取徐氏一族的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