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在问他,是否愿意彻底交出自己的所有,毫无保留地成为李昭手中的一枚棋子。
他抬起头,迎上李昭深邃的目光,那目光如同不见底的寒潭,让他瞬间感到一丝寒意。
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棋子若遇明主,纵使粉身碎骨,亦得其所。”
话虽如此,那稍纵即逝的迟疑,却没能逃过李昭的眼睛。
此人,心有沟壑,非池中之物。
可用,但需慎用,更要防着。
次日朝会,果然不出所料。
以枢密使周德威为首的一众将领,对李昭收容魏博降众一事提出了尖锐的质问。
“秦王殿下!”周德威声如洪钟,踏前一步,目光灼灼地盯着李昭,“魏博乃朱梁叛臣,其心难测。殿下将数千叛军安置于登州这等海防要地,万一其暗通朱梁,里应外合,则我山东危矣!再者,此举无异于公然与朱梁为敌,莫非殿下欲不顾与契丹战事未了,强行挑起中原大战吗?”
一时间,朝堂之上,气氛骤然紧张。
不少人都暗自点头,周德威所言,确是老成谋国之论。
李昭立于王座之侧,面色沉静如水。
他环视一周,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,最后才将目光落在周德威身上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:“周枢密此言差矣。本王问你,昔日高骈、杨行密之辈,哪一个不是前朝旧臣?我父起兵,所依仗者,难道皆是寸功未立的白身之士吗?”
他顿了顿,语气陡然转厉:“这天下,谁是忠,谁是奸,非由其出身而定,乃由其心之所向而定!我只取心向大唐、心向百姓的忠义之人!赵岩等人,既已看清朱梁的逆贼面目,弃暗投明,便是弃旧迎新。魏博军若能为我所用,他日北上抗击契丹,南下扫平江南,何愁不能多添一支劲旅?至于挑起大战……”
李昭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“本王与朱梁,早已是不死不休之局,何来挑衅一说?莫非在周枢密眼中,我们还要对那篡国之贼摇尾乞怜不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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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番话掷地有声,将周德威的指责驳斥得体无完肤,更将收容降众的政治动机,上升到了“忠义”与“大局”的高度。
周德威脸色一阵青白,张了张嘴,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朝会之后,李昭单独召见了赵岩。
“辽东前线,战事吃紧。”李昭开门见山,手指着墙上巨大的堪舆图,点在了遥远的东北角,“完颜阿骨打的女真部族虽勇,但于谋略、军械、后勤之上,终究有所欠缺。本王现在命你,即刻启程前往辽东,以参军之职,协助阿骨打作战。”
赵岩闻言,脸色倏然一变。
辽东!
那是何等苦寒凶险之地!
与野蛮的契丹人作战,九死一生。
这名为“协助”,实为流放。
他刚刚献上图册,本以为能得一安稳富贵,却不想竟是这样一个结果。
李昭将他的神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,却故作不知,继续说道:“你的家人,本王会安置在寿州,好生照料,保他们衣食无忧。你带来的那些魏博旧部,本王也会择其精锐,充实各军。赵岩,这是你向本王证明你那句‘粉身碎骨,亦得其所’的最好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