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徐温身上。
徐温接过那份薄薄的纸,只扫了一眼,脸色便微不可察地变了变,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。
他将信纸放下,后退一步,猛地撩起官袍下摆,双膝跪地,声若洪钟。
“王爷明鉴!此信纯属伪造,是奸佞小人对臣的污蔑!臣追随先王,辅佐王爷,忠心耿耿,天地可鉴,日月可表!岭南之事,臣毫不知情,更遑论与人约定共举大事!请王爷彻查,还老臣一个清白!”
他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,声泪俱下。
朝中素来依附于他的官员立刻纷纷出列,为其辩白。
“王爷,徐大人乃国之栋梁,岂会行此不轨之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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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信来历不明,定是有人蓄意构陷,意图动摇国本!”
一时间,殿上嘈杂一片。
李昭冷眼看着这一切,看着徐温那张看不出丝毫破绽的脸。
他知道,仅凭一封可以被斥为“伪造”的信,根本无法扳倒这棵盘根错节的大树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不语的兵部侍郎郭崇韬出列了。
他没有看徐温,而是对着李昭一揖到底:“王爷,臣以为,信件真伪,尚需查证。但岭南局势不容有失。为安抚人心,臣有一计。”
李昭颔首:“讲。”
“我等可伪造一份‘岭南大捷’的战报,”郭崇韬缓缓说道,“就说广州守将突发恶疾暴毙,其副将忠心耿耿,已将所有叛逆一网打尽。然后,将此消息‘无意中’透露给徐大人。若大人与此事无关,听闻捷报,必当欣喜;若……若他心中有鬼,其神情举止,定有异样。”
此计一出,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这是一个极其阴险的阴谋。
无论徐温是否参与,岭南叛乱被平息对他而言都算“好消息”。
区别只在于,他为此感到的是为国之欣喜,还是为同伙覆灭、自己得以脱身的庆幸。
这两种情绪,在细微之处,天差地别。
徐温跪在地上,眼帘低垂,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。
但他那微微收紧的拳头,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李昭的嘴角,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。
“准了。此事,就交由郭卿全权负责。”
当天下午,一份“八百里加急”的战报被快马送入枢密院。
一名信使浑身泥水,气喘吁吁地冲进徐温的官署,高声呼喊:“大捷!岭南大捷!广州守将图谋不轨,已为副将陈将军就地正法!岭南全境安稳!”
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官署。
徐温正在批阅公文,听到消息后,他手中的笔微微一顿,墨滴在纸上,晕开了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他抬起头,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,紧接着,那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,明显地松弛了下来。
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他很快便用官方式的喜悦掩盖了过去,大声赞道:“好!陈将军忠勇可嘉,当记首功!立刻传令嘉奖!”
然而,他那瞬间的松懈,以及随后在与心腹交谈时,无意中说出的那句“局势尚可控,我等只需静待时机”,都一字不漏地传回了王宫,传到了李昭的耳中。
“鱼,上钩了。”李昭放下手中的茶杯,对郭崇韬说道。
郭崇韬躬身:“王爷,该收网了。”
“传朕的旨意,”李昭站起身,声音冷酷如铁,“命禁军统领赵匡义,即刻查封徐温府邸,任何人不得出入!仔细搜查,一寸地方都不能放过!”
命令下达,整个寿州城为之震动。
禁军精锐如猛虎下山,瞬间包围了宏伟的枢密使府。
徐温被客气地“请”到了正堂喝茶,他面色铁青,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体面,没有反抗。
他知道,任何反抗都是徒劳,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。
他只能寄望于府中的布置足够隐秘。
搜查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前院、后宅、库房……都没有任何发现。
就在徐温的脸色稍稍缓和,以为能够渡过此劫时,一声惊呼从他的书房传来。
赵匡义亲自带人冲了进去。
只见一名禁军士兵正站在一排巨大的书架前,书架被移开了半尺,露出了后面一堵墙。
墙上的一块青砖,有被常年挪动的痕迹。
士兵用力一推,青砖凹陷下去,伴随着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旁边的墙壁上,一个暗格悄然洞开。
一股陈腐的木香和丝绸气息从暗格中飘出。
赵匡义举着火把凑上前,只见暗格内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明黄色丝绸包裹的木盒。
他的心猛地一跳,小心翼翼地取出木盒,打开。
盒子里面,一枚通体温润、雕刻着盘龙的玉玺,赫然映入眼帘。
玉玺底座上,四个古朴的篆字在火光下闪着幽光——大吴天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