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与火的气息随着斥候的喘息一同冲入李昭的中军大帐。
那名斥候浑身被烟火熏得漆黑,脸上混着汗水与灰烬,他滚鞍下马,连滚带爬地闯进来,声音嘶哑而急促:“大帅!广州城内……城内大火四起!刘龑那贼子,自知末日已到,竟下令焚烧了府库、粮仓和兵器库!城中百姓惊恐奔逃,他……他准备从珠江乘船,逃往琼州!”
帐内诸将闻言,无不色变。
这刘龑,不只是残暴,更是狠毒到了极点。
宁可将满城财富付之一炬,也不愿留给李昭分毫,甚至不惜裹挟全城百姓的性命来制造混乱,为自己争取逃亡的时间。
李昭的面庞在跳动的火光下冷硬如铁,他猛地一拍案几,震得令箭嗡嗡作响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怒火与杀意交织升腾。
“困兽犹斗,他这是要拉着广州全城为他陪葬!”他霍然起身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响彻全帐:“传我将令,时不我待,立即发起总攻!绝不能让此獠逃脱法网!”
命令如电光石火般传遍全军,早已蓄势待发的攻城号角呜咽着划破了广州城上空压抑的阴云。
珠江之上,水天一色,却被浓烟与烈火染成了诡异的赤黑色。
南汉的楼船舰队正仓皇地向着入海口的方向突围,为首一艘极尽奢华的巨型龙舟上,刘龑面色惨白,死死抓着船舷,惊恐地回望着那座正在被他亲手毁灭的城市。
他相信,只要能逃入大海,凭借琼州的天险与积蓄,他便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。
然而,他的美梦很快就被江面上突然出现的景象击得粉碎。
下游江面,不知何时,一支更为庞大的舰队已经悄然布下了天罗地网。
为首的正是李昭麾下水师主将李昪。
他早已奉命在此等候多时,此刻见敌踪已现,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。
他站在旗舰“破浪”号的船头,身后的令旗官随着他的手势,挥舞出决绝的信号。
“放火船!”
一声令下,数十艘满载着硫磺、干柴与火油的小船被点燃,在水流的助推下,化作一条条咆哮的火龙,义无反顾地冲向南汉舰队拥挤的阵型。
撞击声、惨叫声、木材爆裂声响成一片。
烈焰瞬间吞噬了最前方的几艘楼船,火舌舔舐着风帆,点燃了甲板,船上的南汉士卒被烧得惨嚎着跳入江中,却又被后续船只无情地碾过。
“火箭,抛射!”李昪再次下令。
早已准备就绪的火攻队立刻将浸透火油的箭矢搭上强弓,随着弓弦的嗡鸣,漫天火雨呼啸着飞向敌阵。
那些装饰华丽的楼船成了最显眼的目标,精美的雕梁画栋在火箭的攒射下,迅速变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火炬。
江面上,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仿佛连江水都被点燃。
刘龑的舰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首尾不能相顾,阵型大乱,突围之路被彻底封死。
李昪的舰队则如同一张收紧的巨网,一步步压缩着他们的生存空间。
就在珠江之上化为一片火海地狱的同时,广州东门,一场决定性的突袭也在悄然上演。
城墙之上,南汉守军的注意力大半被城内的骚乱和远处的喊杀声所吸引,人心惶惶,士气低落。
谁也没有注意到,一名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守城校尉,正悄悄带着几名心腹,朝着城门的绞盘机关摸去。
他是谭全播早已策反的内应,一直在等待这个最佳的时机。
“动手!”校尉低喝一声,几人猛地扑出,用淬毒的匕首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还在发愣的几名同袍。
沉重的铁链被解开,巨大的门栓被缓缓抽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