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习惯性摸了摸腰间的铜钥匙,在李昭下首位坐定。
郭崇韬随后而至,手里抱着卷《孙子兵法》,发间沾着片银杏叶——定是从后园那棵千年古树下经过的。
李昪最后到,发梢还滴着水,显然是刚从水军大营赶回来。
前蜀来使,要联我攻楚。李昭将信匣推到案中,诸位且看。
徐温打开信匣的动作极轻,像是怕惊着里面的信笺。
他看完后抬头:蜀王素来守着剑门关,从未染指过荆楚。他的拇指蹭过信笺边缘的朱砂,这朱砂里掺了辰砂,是蜀地特供内廷的。
郭崇韬摸着胡须笑了:留守好眼力。他拿起信笺对着光,这纸是成都薛涛笺,纹路里有芙蓉暗纹——但墨色不对。他指给众人看,蜀王平日用松烟墨,这信里掺了桐油烟,显是急着写就的。
李昭的指尖敲了敲案几:为何急?
马殷上个月派了二十艘楼船去澧州。郭崇韬翻开自己带来的《孙子兵法》,里面夹着张密报,前几日有商队从夔州过来,说蜀王的亲军指挥使王宗弼带了三万人到利州。他抬头时目光如炬,利州往南是成都,往北是汉中——可往东,过了米仓山就是荆楚。
李昪突然插话:我上个月派往峡州的细作汇报,蜀地的粮船这月多了三成。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,从成都到利州的漕运,运的不是粮,是甲胄。
徐温的手停在腰间钥匙上:蜀王想借我淮南之力削弱马殷,待我军疲于楚地时,再吞了潭州。
不错。郭崇韬将信笺放回匣中,湘江为界是虚,让我当先锋是实。
若我真出兵,等马殷元气大伤,蜀王的三万亲军从利州东下,潭州唾手可得。
李昭望着舆图上的二字,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——马殷的楚国后来被南唐所灭,但此刻他若与前蜀联手,只会让王建坐收渔利。回书。他突然开口,就说本王愿与蜀王共图大业,但需整顿水军三月。
郭崇韬眼睛一亮:三月?
李昭的指节抵着下巴,让前蜀先攻长沙。
他们若真有诚意,自会出兵;若只是试探...他笑了笑,三个月足够我摸清蜀王的底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