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李昭禁令安民,杨渥润州再聚兵

李昭的玄甲军马蹄声还未完全消歇,扬州城的青石板上已泛起粥香。

他坐在节度使府前的石阶上,看着老妇用豁口陶碗接粟米时颤抖的手,忽然想起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的唐砖——那些被岁月磨得发亮的砖块,底下压着的都是这样的人间烟火。

大王。徐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晨露的凉意。

李昭转头,见这位留守总管正捧着一叠军册,甲叶在晨光里泛着青灰。

他记得徐温昨夜在西门守了整宿,眼下还坠着青黑的阴影,却仍将军册理得整整齐齐。

马谦的人都安置了?李昭起身,靴底蹭过朱景溅血的石阶。

血渍已经凝结,像块暗红的膏药贴在淮南节度使的牌匾下。

回大王,愿留的八百人已编入左营,不愿的发了三贯钱。徐温翻开军册,指腹划过墨迹未干的名字,马谦这小子...今早跪在府门外,说要谢大王不杀之恩。他抬头时目光微闪,末将提了他做都虞候,您看?

李昭望向街角。

马谦正站在开仓处,帮着老妇把米袋扛上肩头,粗布短打被汗水浸得透湿。

前世史书中,这人本是杨渥麾下无名偏将,后来在润州城破时投江自尽——如今这命运,倒像被他亲手掰了个弯。

做得好。李昭拍了拍徐温的肩,乱世里人心比刀枪金贵。

话音未落,宣令官的铜锣声从东市传来。扬州百姓听真——沙哑的嗓音撞在青瓦上,一禁劫掠,二禁私斗,三禁谣言,四禁私藏兵器,五禁擅动官仓!

犯者立斩,决不姑息!

人群中起了些骚动。

有个穿葛衣的中年汉子挤到前面,脖颈上有道刀疤:官爷,我家存了把砍柴刀...也算私藏?

巡察使张九斤从马上俯身,腰间的虎符晃了晃。

李昭记得这是苏慕烟在教坊时的师兄,当年为护她挨过三顿板子,如今眉角的疤痕倒成了威吓恶人的利器。报官登记!张九斤粗声,良民用的刀斧,登个记便算官许。他转头冲李昭拱了拱手,眼里有藏不住的热:苏娘子说,大王要的是活的扬州,不是死的规矩。

李昭心头一暖。

苏慕烟昨日随先头部队进城,此刻该在西市安抚流民——他甚至能想象她抱着个哭啼的孩子,用琵琶弦逗得孩子破涕的模样。

去议事厅。他对徐温道,郭先生该等急了。

议事厅的檀香混着新糊的窗纸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