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丈,我乃寿州刺史李昭。我来此,不是要夺你们的田,而是要给你们田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。
人群的嘈杂声渐渐平息。
李昭直起身,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而又倔强的脸庞,“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。我李昭今日在此立誓:凡参与官府屯田者,无论士兵流民,所耕之田,三年之内,免除一切赋税!五载之内,免除一切徭役!官府还将设立义仓,丰年储粮,灾年放粮,确保人人有饭吃,户户有余粮!”
“三年免税,五载免役!”
这八个字如同一道惊雷,在沉寂的人群中炸开。
对于这些世代被赋税和徭役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姓而言,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般的承诺。
“此话当真?”有人颤抖着声音问道。
“我李昭,一言九鼎!”李昭的声音铿锵有力,“若有违此誓,天人共戮!”
百姓们动摇了。
豪族们的恐吓,终究抵不过实实在在的活路。
看着李昭坚毅的眼神,他们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。
与此同时,寿州北境,屯田的推行同样遇到了阻力。
此处乡绅势力盘根错节,一位颇有声望的前唐老儒,更是振臂一呼,聚集了上百名乡老,将负责宣讲政令的苏慕烟堵在了村口。
苏慕烟一身素衣,立于车前,面对着群情激奋的乡老们,她没有丝毫慌乱。
她先是盈盈一拜,礼数周全。
“晚辈苏慕烟,见过诸位乡老。”
那为首的老儒须发皆白,手持竹杖,冷哼一声:“女娃子休要多言!我等皆是读圣贤书之人,岂能容忍尔等武夫夺我桑梓,毁我宗祠?”
苏慕烟浅浅一笑,声音清亮如泉水叮咚:“老先生误会了。刺史大人屯田,非夺汝田,乃共治之。”
“共治?”老儒眉头一皱。
“然也。”苏慕烟款步上前,不卑不亢地说道:“如今淮南凋敝,千里无人烟。土地荒着,是天下的损失;百姓饿着,是官府的失职。刺史大人此举,是欲引无主之水,浇灌无主之田,收容无家之人,以安天下之心。诸位乡老的田产,只要有契可查,官府分毫不动,甚至会派人协助修缮水利,以为表率。至于那些抛荒的无主之地,与其让它长满荒草,何不交由官府,让将士与流民去开垦,为寿州多添一份口粮,多积一份底蕴?这难道不符合圣人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’的教诲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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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一番话,有理有据,又引经据典,将一个“夺”字,巧妙地化解为“共治”与“安民”。
老儒沉默了。
他看着苏慕烟澄澈的眼眸,那里面没有丝毫的威逼,只有一片为民着想的诚恳。
他紧握竹杖的手,微微松开。
半晌,他长叹一声:“罢了,罢了……‘民为贵’,你这女娃子说得对。若李刺史真能做到所言,老夫愿带头响应。”
有了老儒的表态,其余村民的抵触情绪也随之瓦解。
寿州屯田的最后一块绊脚石被挪开,整个计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。
徐温,这位性格沉稳、做事踏实的将领,被李昭委以督工重任。
他脱下甲胄,换上短褂,亲自带着士兵与流民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