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回头望了一眼帐外沉沉的夜色,只觉得那黑暗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兽,正悄然张开血盆大口。
三更时分,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淝水冰冷的河水无声地流淌,五百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水中冒出,动作迅捷而悄无声息。
为首的徐温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,目光如电,遥遥望向远处那片灯火稀疏的营地。
那里,正是淮南军的右翼粮草重地。
“动手!”一声低喝,五百精兵如猛虎下山,扑向毫无防备的粮仓。
火把被奋力掷出,干燥的茅草和堆积如山的粮袋瞬间被点燃。
火借风势,风助火威,不过片刻功夫,冲天的火光便撕裂了夜幕,将半边天空映得一片血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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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敌袭!敌袭!”凄厉的呼喊声终于响起,整个淮南军大营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,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杀!”徐温长刀一指,目标直取中军大帐。
五百精兵组成一个锋利的楔形,狠狠地凿进了混乱的敌营。
许多淮南军士卒睡梦中惊醒,衣甲不整地冲出营帐,看到的却是四起的火光和身边乱窜的友军。
黑暗与恐慌之中,他们根本分不清敌我,只知道挥舞着兵器胡乱砍杀。
一时间,惨叫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战马嘶鸣声响成一片,淮南大营彻底陷入了自相残杀的癫狂之中。
“主公!主公!不好了!梁军……梁军杀进来了!”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中军大帐。
杨行密被巨大的喧哗声惊醒,冲出帐外,看到的是一片火海与人间地狱。
他引以为傲的大军,此刻竟如无头苍蝇般自相残杀。
那冲天的火光,仿佛在无情地嘲笑着他白日的自负与狂妄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他彻底慌了神,手忙脚乱地穿戴着甲胄,口中语无伦次地喊着:“集结!快集结!顶住!给本王顶住!”
然而,军令在此时已形同废纸。
兵败如山倒,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,根本无法遏制。
“主公,大势已去!快撤吧!”周本浑身浴血地冲到他身边,声音嘶哑地吼道。
杨行密看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,脸上一阵青一阵白,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撤军!”
“父亲先走!孩儿断后!”危急关头,杨渥挺身而出,他迅速集结起身边数百名亲卫,组成一道脆弱的防线,为父亲的撤离争取时间。
混乱的战场上,两支火把交错而过。
徐温的目光,锁定在了那个虽然年轻却指挥若定的身影上。
他认出了那是杨行密的儿子,杨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