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夜风起营帐,韩勍密谋掀波澜

夜风卷着初秋的凉意,吹过寿州城头高悬的“赵”字大旗,旗面在黑暗中猎猎作响,仿佛一声声压抑不住的叹息。

城中的喧嚣早已沉寂,唯有军营深处,还透着星星点点的火光,以及比火光更灼人的窃窃私语。

“听说了吗?李节帅提拔了高季昌那厮,一个降将,如今竟与我等平起平坐!”一名满脸虬髯的老卒压低了嗓门,将一口酒气喷在同伴脸上。

“何止平起平坐,”另一人冷哼一声,眼神里满是愤懑,“咱们跟着老节度使打了多少年仗,身上哪块肉没挂过彩?如今倒好,新来的节帅眼里只有那些降过来的软骨头,咱们这些旧人,倒成了外人!”

这番话像一根火柴,瞬间点燃了众人心中的干草。

流言,是军中最致命的毒药,它无形无影,却能比任何刀剑更快地瓦解士气。

这些天,“李昭重用降将,疏远旧部”的说法如瘟疫般在寿州军中蔓延,曾经因一场大胜而凝聚起来的军心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。

节度府,书房内灯火通明。

李昭端坐案后,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,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。

他的面前,站着神色凝重的郭知谦。

“都查实了?”李昭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
郭知谦躬身一揖,沉声道:“都查实了。带头散播流言的,正是都指挥使韩勍。属下派人日夜盯梢,发现他与几名牙将往来甚密,言语间对节帅您颇多怨怼。就在昨夜子时,他们几人密会于韩勍府中,商议……商议效仿旧事,趁夜突袭节度府,面见赵刺史,逼迫他下令,罢免您的官职。”

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
烛火跳动了一下,将郭知谦脸上的忧色照得愈发清晰。

这无异于一场兵变。

李昭的指节停住了叩击,他缓缓抬起眼,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光。

他早就察觉到军中气氛的异样,那些旧将看他的眼神,从最初的敬畏,变成了如今的疏离与审视。

他知道,收服人心非一日之功,但他没想到,韩勍的胆子竟大到如此地步。

“赵刺史……”李昭轻声念着这个名字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
韩勍等人选择逼宫赵锽,而非直接对他动手,这步棋看似留有余地,实则毒辣至极。

他们想利用赵锽的名分,将这场兵变包装成“为旧主清君侧”的正义之举,如此一来,即使失败,也能博取一部分旧部将士的同情。

“节帅,是否即刻动手,将他们拿下?”郭知谦请示道,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
“不,”李昭摆了摆手,重新靠回椅背,神态竟恢复了惯常的从容,“打草惊蛇,只会让他们矢口否认,反而显得我李昭容不下旧人。既然他们想唱一出大戏,我便搭个台子,请他们上来唱。”他看向郭知谦,目光深邃,“传我的令,就说为了犒赏三军将士,三日后,我在府内大摆筵席,所有都指挥使及以上的将官,务必到场。”

郭知谦一愣,随即恍然大悟,眼中流露出钦佩之色。

这哪里是犒赏,分明是一场鸿门宴。

三日后,节度府内张灯结彩,酒肉飘香。

韩勍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,站在府门前,心中却七上八下。

李昭的这场宴会来得太过突然,说是犒赏,可为何只请将官,不请士卒?

他身边的几名心腹牙将也是面带疑色,凑到他耳边低语:“韩帅,此事有诈,那李昭莫不是知道了我们的计划?”

韩勍心中何尝没有这个疑虑。

可他转念一想,他们的计划极为隐秘,李昭一个外来人,根基未稳,耳目能有多灵通?

况且请柬已经遍发诸将,若是只有他们几人不去,岂非不打自招?

他强作镇定,压低声音道:“慌什么!他若真有证据,早就动手了,何必多此一举。今日赴宴的,大半都是咱们的老兄弟,他李昭敢动我们,就不怕寿州军当场哗变?走,进去看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样!”

说罢,他一甩袖袍,大步迈入府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