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烽火未熄时,美人琵琶诉离殇

原来如此。

李昭心中震动,难怪她的琴声中藏着那样的不甘与愤恨。

父亲忠良,却落得如此下场,自己更是从千金小姐沦为任人摆布的歌伎。

在这五代乱世,人命如草芥,多少曾经的钟鸣鼎食之家,转瞬间便化为尘土。

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时代的洪流中挣扎求生?

“杨行密之心,路人皆知。”李昭收回思绪,沉声道,“今日送来苏慕烟,既是安抚,也是示威。他是在告诉大人,顺他者昌,逆他者,便如那苏家父女。”

赵锽闻言,脸色愈发苍白。

他背着手在屋内踱步,显得焦虑不安:“那……依道长之见,我等该当如何?”

李昭凝视着他,缓缓说道:“杨行密固然可怕,但眼下他正全力应对朱温,无力南下。这便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
此后数日,赵锽对李昭愈发信赖,特许他出入府内藏书阁与文书房,名为“观星卜运”,实则给了李昭接触寿州核心机密的机会。

李昭不眠不休地翻阅着堆积如山的军情文书和地方志。

他很快确认了自己的判断:杨行密的主力正在淮北集结,与朱温的梁军摩擦不断,一场大战在即。

寿州,暂时是安全的。

但他心中的紧迫感却不减反增。

通过文书,他对寿州的军备、钱粮、人心有了更深的了解。

更重要的是,他对赵锽的性格看得更透了——此人有守成之心,却无开疆之志,遇事优柔寡断,总想在各方势力间寻求平衡,殊不知乱世之中,骑墙者往往第一个摔死。

指望他来对抗杨行密或是朱温,无异于痴人说梦。

必须尽快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。

时机已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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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日,李昭在赵锽面前看似不经意地提起:“贫道夜观舆图,发现寿州境内铁矿蕴藏颇丰,若能善加开采冶炼,打造精良兵甲,足可编练一支强军。届时,何惧外敌?自保一方,绰绰有余。”

“铁矿?”赵锽果然眼前一亮,随即又皱起眉头,患得患失地叹道:“谈何容易!开矿炼铁,耗费巨大,且如今军心涣散,士卒老弱,即便有了精兵利器,也无人可用啊。”

李昭等的就是他这句话。

他故作神秘地一拂袖袍,正色道:“刺史大人不必忧心。天机已动,寿州气运正当转折。贫道愿为您卜上一卦,问问这整军经武的吉凶祸福,以定行止。”

赵锽本就信奉鬼神之说,又正值六神无主之际,闻言大喜过望,立刻命人备好香案法器。

李昭沐浴更衣,于香案前掐指演算,口中念念有词,一番装神弄鬼之后,他“面露喜色”地对赵锽说:“大吉!卦象显示,紫微星动,正照寿州。大人若想转危为安,需行三事:其一,整顿军务,裁汰老弱,以铁矿之利赏罚分明,可得精兵;其二,加固城池,深挖沟渠,修筑工事,以备不时之需;其三,此乃重中之重,卦象曰‘民心如水,可载舟亦可覆舟’,当在城外设立‘流民营’,广纳因战乱流离失所的难民,授以田亩,使其归心。如此,则人力、兵力、城防三者皆备,大事可成!”

这一番话,借占卜之名,将他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。

赵锽听得连连点头,仿佛拨云见日,对李昭更是深信不疑,当即下令,一切均按“道长”的“天意”办理。

李昭知道,他在寿州的第一步棋,终于稳稳落下。

这日傍晚,处理完流民营的初步规划,李昭一身轻松地走出府衙。

月上柳梢,淮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。

他信步来到河边,却意外听见一阵断断续续的琵琶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