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是李乾真,喝完酒后,目光复杂地看着亲自喂他酒的李华,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:“殿下…您为何对在下…如此…挂念?不会真的…只是因为当初那副不足挂齿的药吧?” 他实在想不通,一位身份尊贵的亲王世子,为何会对他这个阶下之囚另眼相看至此。
李华听了,先是微微侧头,对身后的厉忠等护卫命令道:“你们先出去守着,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。”
厉忠略有迟疑,但看到李华坚定的眼神,还是抱拳领命,带着所有护卫退出了酒肆,只留下郭晟、栗嵩等几名绝对心腹的内侍在远处角落等候。
清场之后,李华才缓缓摇了摇头。他放下酒碗,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李乾真,望向了更深远的地方,声音低沉却清晰:
“不为别的。就为你们敢喊出,‘均分田地’这句口号,我也该…敬佩你们的勇气。”
李乾真猛地睁大了眼睛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!这句在他们看来是争取民心、却也最为朝廷所忌惮、视同洪水猛兽的口号,竟然会从一位皇室亲王、平叛监军的口中,以一种近乎“敬佩”的语气说出来?这简直是太逆不道!
看着李乾真震惊无比的表情,李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真切的悲悯:“土地,是百姓的命根子。可太多的命根子,却攥在太少的人手里。你们的口号,或许激进,或许为法理所不容,或许最终也难逃失败的命运…但它至少喊出了无数沉默佃户、流民心底不敢言说的渴望。就冲你们敢触碰这天下最根深蒂固的痼疾,敢为那些无声者发出一点声音,哪怕这声音最终被镇压下去…这份胆气,也值得我说一句佩服。”
李华的目光坦诚而直接:“当然,佩服归佩服。你们造反,动摇国本,我作为朝廷亲王,必须率兵平叛,这是立场,无法改变。今日我敬你酒,是敬你这个人曾经的某一点心志;依法处置,是行我的职责本分。并不矛盾。”
李乾真呆呆地听着,他从未想过,会在一位皇室宗亲、尤其是在这位亲手擒获他们的年轻蜀王口中,听到如此深刻理解他们起义初衷,甚至带着同情的话语。巨大的震撼和复杂的情绪冲击着他,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良久,他才长长地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,那叹息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慨、遗憾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。他抬起头,看着李华,眼神复杂无比,声音沙哑地说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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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…您今日这番话…真是…真是让草民…不知该说什么好。”他摇了摇头,语气忽然变得激动起来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倾吐欲:“若是…若是将来有朝一日,是殿下您这样的人继承大统,执掌天下…以您这番见识和仁心,即便不能尽革积弊,但起码…起码也会是一位爱惜民力的‘仁宗’!绝对比当今龙椅上那位…强得多的多!多的多啊!”
他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,声音压得极低,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愤懑与恐惧:“殿下您根本想象不到…您那位皇叔…他…他根本就不是…他所做的那些事…完全就是…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畜牲!禽兽不如!”
这话已是大逆不道至极,几乎是嘶吼着从李乾真牙缝里挤出来的,充满了血泪般的控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