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华问柳泉:“那位王大人,想必朋友不多吧?”
柳泉含笑点头:“确实如此。”
李华又道:“他为人太直,眼里揉不得一粒沙。同他做友人,恐怕要累坏。”
柳泉微微一笑,目光落在远处斑驳的宫墙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:“是啊,王大人那种人,连自己都活得一丝不苟,旁人靠近些,便觉得自惭形秽。可也正因如此,才更显得难得。”
李华挑了挑眉,似笑非笑:“难得?你是说,难得有人愿意跟他做朋友,还是说他那种人难得?”
柳泉收回目光,低头抿了一口茶,声音低了几分:“两者皆是。您以为他不懂人情世故?他只是不屑罢了。可越是这样的人,一旦认了你,便是刀山火海也陪你走一遭。”
李华闻言,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、仿佛洞悉命运般的了然与一丝无奈。他沉默片刻,目光幽远,缓缓说道:
“听你这般说……我似乎已经看到了他的结局。”
“这样的人,要么一直被埋没,终其一生只能做个区区县令、守备,于微末之处耗尽心血,或许还能保全自身,勉强护得家人平安,至少……能实实在在造福一县一地的百姓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凝重:“要么……便是时来运转,得其‘重用’,被调往玉京那等风云汇聚之地。以其性情,见不得不平,容不得污秽,届时……恐怕就不是造福一方,而是要将那天……捅出个大大的窟窿来了。只是不知,到时是他先补了天,还是先被那天给压得粉身碎骨……”
“我倒是真心希望他能一直做个地方官,”李华轻叹一声,“至少能护得一地安宁,也能……求个善终。”
柳泉静静地听着,完全明白了李华话中深意——那是一种隐含着惜才与无奈的担忧。他看着窗外,雨声已渐渐稀疏,只剩下淅淅沥沥的余音。
李华也瞥了一眼窗外,见雨势已弱,去意顿生。他站起身,对柳泉最后说道:“你和那位王大人,都是难得的实心任事之人。还是那句话,日后若遇难以逾越的困境,可凭借那银票,来锦官府寻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