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墟海眼,最深处,无光之域。
这里已非寻常意义上的“海底”,而是一片被混沌、死寂、虚无包裹的奇异空间。没有海水,没有光线,没有上下左右之分,只有无尽的黑暗与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、仿佛能溶解万物的“归墟本源气息”。连时间和空间在这里都变得模糊、粘稠,如同凝固的琥珀。
陆承运与冷月踏出传送门,立刻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重压袭来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道引真印自动护体,散发出微弱的九色霞光,才勉强驱散周围那浓得化不开的死寂与虚无感。那道被“信息迷雾”暂时掩盖的黑色烙印,在此地似乎也安静了下来,不再活跃。
“此地……比之前的葬神涡,更加可怖。”冷月面色凝重,太阴真火压缩在周身三尺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可能熄灭。在这里,连她的太阴之体都感到本能的恐惧。
“万象天仪的推演,指向这里。”陆承运手持道引真印,其上融合的“混沌”道韵,在此地微微发烫,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的吸引。他目光扫过四周,除了黑暗,还是黑暗。“天机子……会在这种地方转世?”
话音刚落,前方的黑暗,突然如水波般荡漾开来。
一点微弱的、乳白色的光芒,如同黑夜中的萤火,悄然亮起。
光芒之中,盘膝坐着一个身影。
那是一个……看不出年龄的男子。他面容清癯,长发披散,身着早已被岁月侵蚀得看不出原色的古朴道袍。他紧闭着双眼,面容安详,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。但最令人心悸的是,他的身躯,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“半透明”状,其内并无五脏六腑,只有一团缓缓旋转、散发着淡淡“混沌”气息的——“本源核心”!
而在他的身后,黑暗之中,矗立着一座巨大的、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——“熔炉”虚影!那熔炉样式古朴,三足两耳,炉身刻满了玄奥的先天道纹,炉口喷吐着若有若无的混沌气息,正是镇元子传承中描述的、第三个节点“混沌熔炉”的核心投影!
然而,此刻的“混沌熔炉”虚影,却显得黯淡无光,甚至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仿佛随时会崩解。而那男子,就端坐在熔炉虚影的“炉口”位置,仿佛他本人,就是这“混沌熔炉”的一部分,或者说……燃料。
“天机子?”陆承运试探性地开口,青鸾光阴剑已悄然握在手中。
盘膝而坐的男子,眼皮微微颤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那是一双……怎样的眼睛啊!没有瞳孔,没有眼白,只有一片旋转的混沌,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初的蒙昧,又仿佛承载着宇宙寂灭之后的虚无。被他目光扫过,陆承运与冷月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,仿佛自身的“存在”都被看穿、解析。
“道引的气息……还有……光阴与混沌……”男子的声音,干涩、沙哑,仿佛亿万载未曾开口,每一个字都带着时空的回响,“等了太久……太久……终于……等到了新的‘钥匙’……”
“你真是天机子?上一纪元的守阵人?”陆承运沉声问道,心中警惕已提到最高。这男子给他的感觉,太诡异了,不像是活人,更像是一段被封印在此的、执念深重的“历史投影”。
“天机子……是我,也不是我。”男子(姑且称之为人)的嘴角,扯出一个极其僵硬、诡异的弧度,“我是他留下的……‘转世之种’,也是……‘重生之引’。更是……他为了对抗‘熵增’,设下的……最后一步棋。”
“熵增?你果然知道!”陆承运上前一步,追问道,“堕落墨渊临死前,让我们来找你,说你知道‘真相’与‘重生’。他还说,这是‘主上’的阳谋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那个‘主上’,是谁?熵增到底是什么?你又为何会在这里,与‘混沌熔炉’一起?”
面对陆承运连珠炮般的质问,天机子(转世之种)沉默了片刻,那双混沌之眼,缓缓扫过陆承运眉心那道被暂时掩盖的黑色烙印,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道引真印,以及旁边的冷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