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但张勤看见他眼底沉沉的,像压着什么重东西。
“老师,”张勤轻声说,“此事关乎无数女子性命,也关乎后世千万孩童是否康健。但习俗久固,非一日能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魏徵提起包袱,手臂微微下沉,“但既明白了这个理,便不能装作不知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住,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叠孩童记录的豌豆纸。
“小虎和芸丫头,”他说,“养蝇种豆时,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张勤笑了笑:“他们只当是好玩的功课。但前日小虎问我,为何他种的杂交豌豆长得比旁边的高。
我说,因为不同的血脉相合,有时能生出更韧的力气。”
魏徵点点头,没再说话,转身走入庭院。
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,投在青石板上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他走得很稳,怀里紧紧抱着那个青布包袱,像是抱着什么易碎又沉重的东西。
张勤站在廊下,目送他出了院门。
风又起,卷起几片黄叶,在空中打了个旋,轻轻落在方才魏徵站过的位置。
一片叶子恰好覆在青砖缝隙上,遮住了砖面一道浅浅的裂痕。
......
魏徵回到东宫时,日头已西斜。
丽正殿阶前的青砖被晒得发白,踩上去还能感到些许余温。
殿内,李建成刚批完几份河北漕运的文书,正揉着眉心。
见魏徵进来,他放下手,指了指案侧的空座:“玄成来了。坐。”
魏徵没坐。
他将青布包袱放在案边,解开系带,取出拾阳县那卷,双手递上:“殿下,请看此案。”
李建成接过,展开。目光在纸面上移动,眉头渐渐蹙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