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动来自大约下方百米处,一座被完全掩埋在“淤泥”和更大建筑残骸下的、相对完好的穹顶结构内部。那波动非常微弱,而且被厚厚的、充满痛苦意念的灰色“淤泥”层层阻隔,若非饺子对心灵波动极其敏感,且此刻环境相对“安静”,根本不可能发现。
“下面……有东西在‘动’?”饺子不确定。那波动太微弱了,无法判断是活物,还是某种即将彻底消散的执念回响,又或者是这个死亡世界最后的、无意识的“抽搐”。
去不去看看?
饺子想了想。下去的话,要穿透厚厚的、充满负面情绪和未知危险的“淤泥层”,可能会遇到更强的“影子”,或者惊动其他什么东西。不去的话,好像也没什么损失,继续漫无目的地飘就是了。
他思考了三秒钟。
然后决定:去看看。
没什么特别的理由,就是“来都来了”,而且下面那点微弱的波动,是他在这个死寂世界里发现的第一个“不太一样”的东西。去看看是什么,总比一直漫无目的地飘着强。
他调整了一下“心灵光晕”,将其收缩、凝实,变得更具“穿透性”,同时将“灵魂”规则中偏向“隐匿”与“防护”的力量加持上去,形成一层更致密的保护。
“灵魂纱衣·潜渊。”
做好防护后,他身形向下沉去,如同一条游鱼,缓缓没入那粘稠、冰凉的灰色“淤泥”之中。
穿透“淤泥”层的感觉很不舒服。那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阻力,更是精神上的压迫。无数倍于之前、更加浓烈、更加扭曲的痛苦、绝望、憎恨、迷茫的意念,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针,试图刺穿“灵魂纱衣”,钻入他的意识。耳边(灵魂层面的听觉)充斥着放大了无数倍的哀嚎与呓语,视野(心灵之眼的视界)也变得昏暗、扭曲,充满了不断闪现的、更加恐怖的记忆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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饺子屏息凝神(尽管他不需要呼吸),将心灵状态调整到最极致的“空明”。他像一块被投入深水的石头,只是下沉,不产生任何思绪涟漪,不对外界刺激做出任何情绪反应。他只是“看着”那些恐怖景象“流过”,听着那些哀嚎“飘过”,心里不起一丝波澜。这是他在前九层对付各种心魔幻境时练就的本事——绝对的“不反应”,是应对精神污染最有效的铠甲。
下沉,不断下沉。
周围越来越暗,压力越来越大。那微弱的波动时隐时现,为他指引着方向。他必须全神贯注,才能不丢失那点微弱的“信号”。
突然,他感觉到侧前方的“淤泥”剧烈涌动!一只远比之前遇到的“影子”更庞大、更凝实、几乎有三分之二人形轮廓的灰色怪物,猛地从“淤泥”中扑出!它有着相对清晰的双臂和躯干,头部是一团疯狂旋转的、由无数张痛苦小脸压缩而成的漩涡,散发着规则境初阶的波动,双臂化作锋利的、带着强烈“存在否定”意蕴的灰色利刃,狠狠斩向饺子!
是这片深度区域自然孕育的、更强的“念骸”!
饺子瞳孔微缩,但没有慌乱。他没有硬接,身形在粘稠的“淤泥”中以一种违反常理的灵巧侧移,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斩击。同时,他右手食指如电点出,“心念针·微澜”精准地刺向这“念骸”胸口位置——那里,在他的“心灵之眼”中,有一小团相对明亮、但被深重痛苦包裹的“光点”,似乎是某个个体临终前最强烈、也最矛盾的执念。
“嗤!”
“心念针”没入。那“念骸”浑身剧震,斩出的利刃僵在半空。它胸口的“光点”剧烈闪烁,释放出一段短暂但清晰的记忆——那似乎是一个研究者,在实验室里,面对某种仪器的最终读数,脸上混杂着极致的狂喜、无边的恐惧、以及最终的……释然?记忆碎片中传来一声模糊的呐喊:“成功了……但也完了……一切……都错了……”
这复杂矛盾的记忆碎片,对这纯粹由痛苦构成的“念骸”造成了巨大的冲击。它发出无声的惨嚎,身体开始崩解,但崩解的过程中,那团“光点”却挣扎着想要脱离,散发出一种不甘、悔恨、又仿佛想传达什么的信息。
饺子没有停留,加速从它身边掠过,继续下沉。他感觉到,这“念骸”的崩解似乎引起了周围“淤泥”更剧烈的涌动,更深处,似乎有更多强大的波动正在苏醒。
“得快点了。”饺子心里想。他不再顾忌消耗,将“灵魂纱衣”的防护开到最大,同时催动“心灵掌控”规则,在前方形成一股微弱的、但持续的“排斥力场”,强行排开粘稠的“淤泥”,加快下潜速度。
又下潜了大约数十米,周围的压力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,连“灵魂纱衣”都开始发出细微的、不堪重负的嗡鸣。那微弱的波动,此刻变得清晰了一些,但依旧断断续续,而且……似乎不止一个源头?
终于,他的“脚”触到了实地——不再是柔软的“淤泥”,而是某种坚硬的、光滑的弧面。他拨开最后一片粘稠的灰色物质,眼前豁然开朗。
他进入了一个被巨大、完好的银色穹顶所笼罩的空间。穹顶内部,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,没有被灰色的“淤泥”完全填满,下半部分充斥着缓缓流动的、颜色更深的“海水”,但上半部分,居然保持着一种诡异的“空净”。穹顶本身散发出极其微弱、但稳定的乳白色荧光,照亮了内部。
而在这空间的中央,悬浮着三个东西。
不,准确说,是三个“茧”。
三个由半透明的、泛着银灰色光泽的能量膜包裹而成的、大约两米高的椭圆形“茧”。它们呈三角分布,悬浮在离“水面”数米高的半空。每一个“茧”的内部,都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着的、类人形的身影,但细节模糊。那断断续续的、有节奏的微弱波动,正是从这三个“茧”中散发出来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