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机会吗?脱离骆养性直接的、严密的监控,获得一定程度的活动自由(至少在南京范围内),有机会接触南方的人事,甚至……可能设法联络、接应阿六,探查蕙兰消息,摸清“闫公公”的底细?
还是更深的陷阱?调虎离山?将我引出相对熟悉的京城,扔到人生地不熟、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南京,让我在“白莲余孽”的风波中自生自灭,或者,成为某些人眼中更易于清除的目标?
心念电转,无数个念头在冰冷的心头碰撞、炸裂。握着调令的手,微微颤抖,不知是因为虚弱,还是因为那汹涌而来的、冰冷而灼热的复杂情绪。
兵部堪合附在文后,意味着调动程序已成,无可更改。即日赴任——但以我现在的状况,“即日”显然不可能。这大概也是骆养性“体恤”的一部分,允许我“将养”些时日再动身。但时限不会太久。
我必须尽快恢复。比现在更快。必须在这段“将养”和赴任之间的时间里,做好一切准备。
南京……不再是地图上一个遥远的名词,一个模糊的期望。它成了我必须踏上的土地,一个可能是生路、更可能是绝地的战场。
我缓缓将调令重新折好,塞回公文袋,紧紧攥在手中。纸张冰凉的触感,沿着手臂蔓延,直抵心头。
窗外,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,如同凝固的血。
新的棋局,已然布下。而我,这枚伤痕累累、刚刚勉强稳住阵脚的棋子,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,轻轻提起,即将落在南方那片未知的、杀机四伏的棋盘上。
没有退路。唯有向前。
我闭上眼,将胸腔里翻腾的惊涛骇浪,一点点压入冰封的深潭。再睁开时,眼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、冰冷的平静。
“管事。”我开口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清晰的决断。
门被无声地推开,管事垂手立在门口。
“请为我准备笔墨。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顿道,“另外,劳烦转告骆公——杜某,领命。待伤势稍可支撑路途,便即南下赴任。”
管事抬眼看我,那平静无波的目光,在我脸上停留了数息,仿佛在确认什么。然后,他微微躬身。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