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的百姓也察觉到了异样。秦军统治此地时间不长,但还算安稳。如今大军要撤,许多人开始惶恐,明军来了会如何?胡人若南下又会如何?一些胆大的百姓偷偷收拾细软,准备随军西行;更多的则只能躲在家中,祈求上苍保佑。
时间转眼即逝。
清晨,天色未明,肤施东门缓缓打开。吊桥放下时,铰链发出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刺耳。一队队秦军士卒走出城门,在城外列队。
夏侯渊最后走出城门。他骑在一匹黑色的战马上,这是军中为数不多留下的马匹之一,留给主将代步。他身披重甲,外罩大氅,回头望向这座城池。
晨光熹微中,肤施城的轮廓渐渐清晰。城墙上的斑驳痕迹,是这数月攻防战留下的印记。城楼檐角挂着的冰凌,在初升的日光下折射出冷冷的光芒。这座城,他们守了这么久,今日却要亲手放弃。
路招策马来到他身侧,低声道:“将军,全军已整队完毕,可以出发了。”
夏侯渊没有立刻回应。他的目光扫过城墙,扫过城楼,扫过那些熟悉的垛口。他仿佛能看到,那些曾经站在那里的士兵,有些还活着,此刻就在队伍中;有些已经战死,尸骨埋在城外的乱坟岗中,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。
今日放弃此城,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回来。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闪而过。
路招似乎明白自家将军的心情,打算上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。夏侯渊却举起手,制止了他。
“没事。”夏侯渊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走吧。”
他调转马头,马鞭轻扬。战马迈步,踏上东去的道路。身后,大军如一条沉默的长龙,缓缓移动。车轮碾过冻土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没有焚毁城池,这是夏侯渊最后的决定。城中的百姓他没有管,至于那些依附的匈奴部众,约有一半选择了随军西行,另一半决定留下。
“将军仁慈。”路招当时如此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