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武司的院落里闯进了一队甲士。

苏清风搁下密函,抬眼望向这群不速之客,眉头渐渐锁紧。

他盯着缓步走来的唐守义,声音里凝着寒意:“唐公公,此举何意?”

唐公公抬手拂了拂衣襟,那张白净的脸上浮起一抹阴翳的笑意。

“常大人,”

他慢悠悠开口,“咱家查到您手下有人贪墨军饷、擅权妄为,还望大人将相关人等交出。

此外,有人举告您杀害湖广布政使严大人——此事,常大人须得给个交代。”

他略顿一顿,语气转凉:“这几日,恐怕得委屈大人在此暂留了。”

毕竟眼前这位是镇武司神龙卫,统管湖广江西两地镇武司事务,即便要动,也不能太过草率。

苏清风脸色骤然沉下。

随即嗤笑一声:“唐公公不妨让那举告之人现身。

严秉承一事,本官早已呈报镇武司,早有定论。”

“哦?”

唐公公眼中掠过一丝讥诮,“可三法司的案卷,至今未落印呢。”

苏清风目光一凛。

压案。

唐公公笑意更深,从怀中取出几封书信,轻轻抖开:“这是您麾下镇武卫贪墨、杀良冒功的凭证。”

他抬了抬手,“来人,将相关人等带走。”

接着转向苏清风,语调温和却冰冷:“常大人,只好请您在此静候些时日了。”

院中空气陡然凝固,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。

每一寸风里都渗着铁锈般的肃杀。

苏清风冷哼一声,眼底结霜:“我看今日谁敢动。”

唐公公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声音幽冷:“常大人是要违抗军规么?莫忘了,咱家是陛下亲点的监军。

证据在此,你还想辩驳?”

他微微前倾,一字字道:“违抗军令是何下场,您应当清楚。”

他望着苏清风,目光里的嘲弄再无遮掩。

四周甲士悄然握紧刀柄,身后几名内侍也微微向前挪了半步。

“证据?”

苏清风齿间迸出冷笑,“几张废纸,也配称为证据?若我随手写几封,是否也能告你私通敌营?”

唐公公眼底异光一闪,却只摇头:“常大人不必多言。

凭证在此,狡辩无益。”

苏清风眯起双眼,猛地掣出腰间断魂刀,刀锋在昏光中划出一道冷弧:“阉狗,你动一下试试。”

刹那之间,杀意如潮水漫过庭院。

苏清风身后,所有镇武卫齐齐按上了刀柄。

四周的军士面容紧绷,肃杀之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。

场中的氛围凝滞如铁,仿佛一**星便能引爆整片死寂。

唐公公的面色逐渐沉了下去。

他忽地低笑一声,声音幽幽似从地底传来:“咱家早闻林大人武艺非凡,故而此番特地请来一位老人家坐镇。”

他眼中掠过一丝讥诮。

真以为他们此行毫无准备么。

语声未散,院门外一道苍老身影缓缓踱入。

那人身着内侍衣袍,白发如雪,一双眼睛却冷得似深潭寒冰。

双手拢在袖中,步履颤巍巍,好似随时会被风吹倒。

唐公公转身微躬,脸上堆起恭敬的笑:“劳烦您老走这一趟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一声如游龙吐息般的回应自老者喉中逸出。

他抬头望向苏清风,嗓音沙哑道:“小娃娃,乖乖留在这儿罢。”

“咱家年纪大了,懒得再动筋骨。”

“就这么坐着,咱家还能陪你饮盏茶。”

老太监说话间,轻轻向前踏了半步。

顷刻间,一股凛冽如极北寒风的威势自他周身迸发。

四周地面、廊柱之上,竟瞬息凝结出层层剔透冰晶。

寒雾弥漫,阴冷刺骨的气息笼罩全场。

唐公公再不掩饰,笑声里透出张扬的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