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律文面色彻底沉下,冷哼一声:“本官不过随口一问罢了。”

心底那点轻视,此刻已荡然无存。

往日朝堂内外,众人私议时常将此子视作莽夫狂徒,以为他不过倚仗程城宏荫庇方有今日之位。

连自己也曾暗自嗤笑——一个年纪轻轻的武夫,怎配与他们这些历经风雨的老臣相提并论?

可今日这番简短交锋,却让他骤然清醒。

所有人都看错了。

大错特错。

这轻描淡写的一句反问,险些就将他推入干涉镇武卫公务的泥潭。

在陛下眼中,染指镇武卫从来都是不可触碰的禁忌。

纵然只是言语间的细微疏漏,若被有心人加以渲染,足以酿成滔天之祸。

宋律文抬手理了理绛紫官袍的襟口,声音恢复冷硬:“常大人,本官再说一次——你要找的人,不在府中。”

“本官位列三品,莫非还会欺瞒于你?”

苏清风忽地轻笑出声,目光如薄刃般掠过宋律文端肃的面容:“宋大人,话……可别说太满啊。”

“府上是否**,容我等进去一看便知。”

“宋大人以为如何?”

苏清风朝身后众人打了个手势,语气平淡:“搜。”

“手脚都轻些,莫惊扰了宋大人的家眷。”

“且慢!”

宋律文脸色铁青,声音冷得像结了冰:“苏清风,凡事须有分寸!本官位列三品,你无凭无据,凭什么擅闯朝廷命官的宅邸?”

“苏清风,弓弦绷得太紧易断,有些事,还是留些余地的好。”

“今**若就此退去,本官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,否则,明日早朝定要参你一本!”

“凭什么?”

苏清风高踞马背,腰间长刀骤然出鞘,寒光映着他嘴角的冷笑:“就凭这个!”

“皇命所授,先斩后奏!”

雄浑内劲自丹田涌起,一声喝问如惊雷炸响。

“锵——!”

身后百余名镇武卫同时拔刀,刀锋映着森冷的天光,肃杀之气弥漫开来。
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宋律文瞳孔微缩,惊怒交加。

他心底已将江鹏举骂了千百遍。

蠢材!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!

他清楚,今日绝不能让镇武卫踏入府门半步。

若真被他们搜出江鹏举,坐实了包庇藏匿钦犯的罪名,朝中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必定群起攻之。

届时即便不丢官罢职,贬谪外放也是板上钉钉。

宋律文不动声色地朝身侧管家递了个眼神。

那管家跟随他十余年,主仆早有默契,当即会意,躬身悄悄退入府内。

宋律文向前踏出一步,挺直脊背,厉声道:“苏清风,你若想进这府门,便先从本官身上踏过去!”

“本官乃朝廷三品**,你无凭无据,安敢强闯官邸!”

“纵使你镇武卫权势滔天,也休想欺到本官头上!”

今日拦下镇武卫,至多落个妨碍公务的过失,罚俸了事;可若坐实窝藏之罪,他的仕途便算走到了尽头。

苏清风眼角余光掠过那悄然退入府中的管家,脸上忽然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鱼,该咬钩了。

他缓缓还刀入鞘,语气竟缓和下来:“宋大人,何必如此剑拔弩张?”

“嗯?”

宋律文眉头紧锁,心中惊疑不定。

苏清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,反而让他隐隐不安起来。

管家步履匆匆地穿过庭院,径直来到江鹏举的房门外。

屋内,江鹏举正来回踱步,神色间满是焦灼与不安。

“什么人?”

听见门外响动,他猛然转身,一只手已按上腰间刀柄。

“江大人,是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