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杯,又一杯。
他机械地重复着倒咖啡、喝咖啡的动作,仿佛这自虐般的行为是他唯一能掌控的事情。很快,第一壶咖啡见了底。他毫不停歇,伸手又拿过一壶,再次将那散发着焦苦气息的黑色液体注入杯中。
然而,肉体对痛苦的承受力终究有限,而心底的悲伤却仿佛无穷无尽。新一轮的咖啡因和苦涩味道在胃里翻滚,非但没有麻痹神经,反而像是打开了另一个记忆的闸门。
“哇——!” 他突然又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,比之前更加绝望,“书……书也没得读!呜呜呜呜呜……你们知不知道我读书多不容易啊!”
他的思绪猛地被拉回了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。
“那个毒妇!” 他咬牙切齿,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与恐惧,“她把我锁在家里,想把我困死在那该死的农村!她……她把我吊起来打!” 画面清晰得如同昨日,鞭子撕裂空气的声音、落在皮肉上的闷响、火辣辣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的记忆。
“每三天……才给我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……我饿……饭没得吃,我饿得眼前发黑,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,像……像一坨没有知觉的死肉,连痛都感觉不到了……” 极度的饥饿与长期的虐待,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濒临崩溃的边缘。
“后来,她把我像捆粽子一样绑起来,扔进又黑又冷的杂物间……里面全是老鼠和虫子……我以为我要死了……我真的以为我要死在那里了!” 黑暗、窒息、恐惧、绝望,那是被整个世界遗弃的感觉。
“我好……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啊!你们知不知道我付出了什么代价才逃出来的!” 他用力捶打着桌面,杯碟被震得哐当作响,仿佛在控诉着命运的不公。“我拼尽了所有的力气,用光了所有的运气,才能活着走到学校!可你们……你们轻飘飘的一句话,就想毁掉我所有的努力!毁掉我拿命换来的读书机会!哇哇哇哇哇——!”
他的哭声不再是单纯的悲伤,而是夹杂了血泪的控诉,是对不公命运的全力反抗,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绝望与不甘。在这小小的包房里,他仿佛要把过去十几年积攒的所有苦楚,连同着这苦涩的咖啡,一起呕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