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寒星猛地抬起头,赤红的眼睛里所有的恐惧都被烧尽了,只剩下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。他不管不顾地吼道:
“对!我是混蛋!我是混球!我无可救药!我上不得台面!我只配活在阴湿肮脏的角落里发烂发臭!这样行了吧?!”
他的声音嘶哑破裂,带着哭腔,却又用尽全力吼出来:“求求你们了!你们秦家人高贵!你们体面!你们光鲜亮丽!我不配!我不配与你们为伍!我求你们高抬贵手,放过我吧!!!我自己能养活自己!我能读书!我能打工赚钱!我不要你们施舍!我只要你们离我远点!!”
这近乎崩溃的乞求,听在秦世襄耳里却成了最大的挑衅和脱离掌控的信号。他勃然大怒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冷:
“混账东西!把你放走?让你继续在外面丢尽秦家的脸面吗?!再让你被人抓去黑市,像货物一样卖了,去……去配种?!让秦氏高贵的血脉流落得到处都是,烂大街吗?!你是想让我们秦家灭族吗?!!”
最后那几个字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又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,轰然压在了陆寒星单薄的脊梁上。
陆寒星猛地一颤,所有激烈的情绪,所有不甘的反抗,都在“灭族”这两个字的沉重枷锁下,被瞬间碾碎。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刚刚挺直一点的脊背佝偻下去,死死地低下了头,紧紧咬住嘴唇,再也不发一声。
只剩下肩膀,在无法控制地、细微地颤抖。那是一种连绝望都无法肆意表达的,彻底的死寂。
就在陆寒星被秦世襄那句“灭族”的重压碾碎所有反抗意志,陷入死寂的绝望时,一个更为苍老、缓慢,却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声音响起了。
开口的是秦世墨,秦家辈分最高的长者之一。他端坐在那里,像一尊沉眠的古钟,此刻被敲响,发出的却是冰冷刺骨的音律。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着陆寒星。
“小东西,” 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骤降,“你把秦家当什么地方?菜市场吗?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?”
他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钉子,试图将陆寒星牢牢钉在家族的耻辱柱上。
“你身体里流着秦家的血,这是你到死都改变不了的事实!生,你是我秦家的人;死,你也是我秦家的鬼!由不得你选!”
这斩断所有后路、剥夺所有个人意志的宣判,像最后一根稻草,彻底压垮了陆寒星紧绷的神经。他猛地抬头,赤红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,那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最后的嘶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