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双眼睛里没有泪,没有光,只有一种不该属于七岁孩子的、经历过某种无法言说之事的木然。
第二天,消息传开了。
不是川崎家说的,是社区里的华人说的。
老周回去后,把涵洞里的事讲给了林姐,林姐又讲给了超市的顾客。
种子岛太小,藏不住秘密。町政府的人来了,问了樱子几个问题,樱子一一回答,语气平淡,像在念一篇没有预习过的课文。
记录的人写完后,抬头看了一眼樱子,又低下了头。
那天下午,山本老师来到川崎家。他没有进屋,只是站在门口,递了一串千纸鹤给川崎健二。
“这是社区里的孩子们折的,送给樱子。”
川崎健二接过千纸鹤,低头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小纸鹤,每一只都折得很认真,虽然有些歪歪扭扭。
最上面的一只,翅膀上写着一行歪歪的中文:“桜子、早く元気になってね”——樱子,快点好起来。
川崎健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他哭了很久,在女儿失踪的夜里没有哭,在女儿讲述那些诡异经历时没有哭,但在这一刻,看着那些千纸鹤,他哭了。
他忽然明白,那些住在围墙那边的外国人,和他一样,只是普通人。
会害怕,会心疼,会用笨拙的方式表达善意,也为心爱女儿的失而复得而哭。
那天晚上,樱子喝了一碗林姐送来的鸡汤,吃了半碗米饭,然后自己爬上床,盖好被子。
川崎健二坐在她床边,给她讲了一个故事。
关于海龟的故事。
他年轻时在海上遇到一只大海龟,它的背上缠着渔网,他跳下水,用刀子割断渔网,海龟游走了。
三年后,他在同一片海域遇到风暴,船翻了,他抱着桅杆在海上漂了一夜,快要撑不住的时候,一只大海龟游过来,让他趴在它的背上,把他带到了岸边。
“那只海龟,就是三年前我救的那只。”川崎健二说。
樱子听着,眼睛里有了一点光。“爸爸,海龟会报恩?”
“嗯。”
“那红裙子的姐姐……她为什么叫我?”
川崎健二沉默了。他不知道答案。也许没有人知道。
樱子没有追问。
她闭上眼睛,这一次,真的睡着了。
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,落在她的脸上。
她的睫毛不再颤动,呼吸平稳而均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