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在并未走向偏僻之地,而是沿着修葺一新的、宽阔平整的青石板山路,缓缓向山下百草村行去。
石阶平整,道旁甚至移栽了些许花草,早已不是当年那条崎岖难行的羊肠小道。
然而,陈在的脚步却走得很慢,不时就在某处停下。
“看此处!”
陈在的指着路边一块半人高、形似卧牛的大石。
“昔年,你父亲采药归来,常在此歇脚。夏日酷暑,石下阴凉,掬一捧溪水,甘冽解渴。”
又行几步,他停在一处向阳的山坡前,坡上野花星星点点。
“此地曾生有一片‘七叶星兰’,虽非灵植,却是治疗跌打损伤的良药。每年夏末,你父便来采摘,晒干后能换些油盐。”
... ...
陈在如数家珍,将这条焕然一新的山路上,那些早已被岁月掩埋、面目全非的旧时印记,一一指给身边的陈道远看。
此刻的他,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、运筹帷幄的陈家家主,更像是一个沉浸在往昔岁月里、向晚辈讲述父辈故事的俗人。
陈道远只当是“忆苦思甜”教育,故作频频点头的模样,心思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。
山路蜿蜒,一个时辰的路程,对现在的陈道远来说颇为吃力。
额角渐渐渗出汗珠,腿也开始发软。
陈在自然是察觉到了,停下脚步,俯身,一只大手稳稳将他轻轻抱起。
骤然离地,视野拔高,山风拂面。
陈道远心中那点“被灭口”的荒诞念头彻底烟消云散。
陈在步伐依旧沉稳,继续前行。
进入百草村,景象更是不同。
沿途遇到的村民,无论是扛着农具的汉子,挎着篮子的妇人,还是嬉戏的孩童,见到陈在,无不立刻停下脚步,脸上绽放出真诚而敬畏的笑容,深深躬身行礼。
“家主好!”“见过家主!”
那目光中的感激与信赖,绝非伪装,而是长年累月受陈家庇护、生活得以安定富足后最本真的流露。
陈道远不禁心中暗道:“这陈家养民之术,倒是颇为厉害!”
不多时,两人停在了一处与村中其他规整屋舍截然不同的地方。
一圈低矮的、略显歪斜的竹篱笆,围着一间小小的、土坯垒就的茅草屋,这便是——陈家老宅。
“嘎吱——” 陈在推开那扇简陋的柴扉,发出熟悉的声响。
小院内的一切,在赵忠良刻意的维护下,几乎保持着当年的原貌。
土屋低矮,茅草屋顶厚实却已显陈旧,墙壁上泥土剥落处露出里面的麦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