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之内,气氛凝重如铅云压顶。

水幕之上,钱吴两家子弟,联手清场行径,早已被在场所有筑基家主洞若观火。

一道道或愤怒、或鄙夷、或忌惮的目光,如同无形的利刃,剐向左侧端坐的钱语慈与吴玥。

“哼!钱家主、吴家主,端的是教出了‘好’后辈!”

一位来自邻县、族中子弟刚被切断手臂而出局的家主,终于按捺不住,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讽刺。
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回荡在略显寂静的大厅中。

钱语慈闻言,脸上笑意分毫未减,仿佛听到的是赞誉而非讥讽。

他慢条斯理地端起灵茶,轻啜一口,目光与身旁面容枯槁的吴玥短暂交汇。

两人眼中俱是闪过一丝心照不宣的漠然。

随即,钱语慈放下茶盏,满是从容与倨傲,朗声一笑。

“哈哈哈!诸位道友谬赞了,斗法斗法,斗的不仅是术法,更是心机智谋。

我家这些不成器的后生,不过是懂得审时度势,略施小计罢了。

若因此惹得诸位不快,钱某在此赔个不是。不过嘛……”

他话锋一转,目光扫过水幕中胶着的战况。

“能在仙使道基之内纵横捭阖,也算是我家子弟几分微末本事。

诸位道友的后辈……还需多多磨砺才是啊。”

这番夹枪带棒、绵里藏针的回应,噎得方才出言的家主脸色铁青,却又不便发作。

其余家主也是面沉似水,袖中拳头紧握。

好在场内激斗虽烈,各家子弟出手尚有分寸,重伤者有之,却无一人殒命。

众人都清楚,在这众目睽睽之中闹出人命,那便是结下不死不休的血仇,谁也担待不起。

主位之上,那老道人单手支颐,眼皮半耷拉着,仿佛厅内的唇枪舌剑与水幕中的生死搏杀,都不过是扰人清梦的蝇营狗苟。

他气息悠长,似已神游天外,对这场“游戏”漠不关心。

然而,就在他看似昏昏欲睡的刹那,那半眯的眼缝中,陡然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诧。

水幕一角,金风隔绝的山丘之巅。

那个被他“运气不错”丢进去避祸的少年,竟缓缓站了起来。

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,那少年非但没有半点安分藏匿的觉悟,反而目光灼灼地盯着山下战场。

抬脚就要朝着那足以撕裂炼气后期修士的风暴屏障走去。

“胡闹!”

老道人心头暗骂一声,睡意早已跑得精光。

这小子要是脑子一热冲进金风里被绞成肉泥,死在自家道基之内……云天河那冷漠无情的面孔,瞬间浮现在他脑海。

那位的手段,他可是连想都不敢细想。

“罢了罢了,就让你去玩玩吧……看看你究竟有何特殊!”

老道人心中哀叹,搭在紫檀木扶手上的枯瘦手指,轻轻一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