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起酒杯,朝着沈天君的方向示意了一下,姿态放得极低。
“人厨子的事情,确实是王某管教不严,失察之过。王某领罪,认罚。待晚宴结束,王某定会清理门户,给侯爷,给朝廷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
看着王涛文这番表演,沈天君嘴角的弧度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讥诮。老狐狸的把戏,三言两语,就把一桩惨绝人寰的酷刑谋杀,说成了“小儿顽劣”、“管教不严”。再把“人厨子”的存在,归结为家族自保。最后一句“清理门户”,更是狠辣,这是准备找个替死鬼,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。
这番话,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,情真意切,若是换了其他官员,说不定真就被他这番表演给糊弄过去了。
然而,沈天君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。
“王家主言重了。”
他摆了摆手,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从未存在过。
“琅琊王氏,世代簪缨。想当年,王家先祖追随太祖皇帝,南征北战,为我大炎王朝立下多少汗马功劳。这份功绩,朝堂上下,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。陛下也时常提及,对王家赞誉有加。”
这突如其来的夸赞,让王涛文和满座宾客都愣住了。
画风转变得太快,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。
这是什么意思?打一巴掌,给个甜枣?
王涛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,他摸不透沈天君的意图,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说:“侯爷谬赞了。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皆是我王家分内之责。”
沈天君点了点头,话锋陡然一转,声音也冷了几分。
“只是时移世易。王家主也知道,太上皇沉迷丹道,为求长生,几乎耗尽了国库。如今陛下临朝,内忧外患,国库空虚,这才殚精竭虑,想出了盐铁新政这等利国利民的大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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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端起酒杯,轻轻晃动着,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漾开一圈圈涟漪,犹如他投在江南这潭死水里的石子。目光却像刀子一样,刮在王涛文的脸上。
“沈某此次南下,名为巡察,实为先锋。就是要为陛下,将这新政,在江南之地,彻彻底底地推行下去!”
大厅内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沈天君前面说的所有话,周正也好,人厨子也罢,都只是开胃小菜。
盐铁新政,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!这才是悬在整个江南世家头顶上的那把,最锋利的刀!
王涛文的脸色,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终于明白,沈天君根本不在乎周正的死活,也不在乎他王家是不是养了“人厨子”。
他意识到,求饶无用,退让无路!眼前这人,就是要借题发挥,彻底砸烂王家赖以生存的饭碗,砸烂整个江南世家的根基!
他缓缓地直起身子,那股枭雄的气势再次回到了身上。
“陛下惊才绝艳,此法……好是好。”
他一字一顿,声音里透着冰冷的寒意。
“只是,我王家在江南经营盐号数百年,上上下下,牵扯着数万人的生计。陛下新政一出,断了我王家的财路,这数万张嘴,怕是一夜之间,就要饿死在金陵城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