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尘弥漫中,吴邪刚刚砸断了那株怪花的花茎,乳白色的、粘稠如浆的汁液溅了他一手,带着刺鼻的腥甜。几乎在花茎断裂的瞬间,他感到脑海中那股隐隐的、被窥视和诱导的感觉骤然一轻!而窝棚外,灰袍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似乎受到了反噬,他操控的雾魅和巨蟒,动作也再次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迟疑。
机会!
“冲出去!分开跑!引开他们!” 老刀经验老到,立刻抓住这短暂的空隙,率先从坍塌的窝棚缺口冲出,一棒扫开两只晕头转向的雾魅,向着山坡上方箭头所指的方向狂奔而去!他故意制造出巨大的动静。
灰袍人果然被老刀吸引,嘶鸣着驱使大部分雾魅和那条巨蟒追向老刀。他本人则捂着脑袋,眼神怨毒地看向了窝棚废墟中的吴邪,尤其是吴邪手中那截断裂的花茎。
“胖爷跟你拼了!” 王胖子见灰袍人注意力转向吴邪,怒吼一声,挥舞着长矛,如同蛮牛般冲向灰袍人,试图为吴邪和阿透创造机会。
灰袍人似乎对王胖子的蛮力有些忌惮,身形诡异地一晃,躲开了王胖子的冲刺,骨刀划向王胖子的肋下。王胖子躲闪不及,又被划开一道口子,但他皮糙肉厚,反而趁机一脚踹向灰袍人下盘。
吴邪趁此机会,拉着阿透,从另一个方向,冲出了窝棚废墟,没入浓雾弥漫的灌木丛中。他没有向山坡上跑,也没有回河滩,而是凭着记忆,向着之前发现废弃捕鱼装置的那段河岸方向跑去。他记得那里地势相对复杂,有乱石堆,或许能暂时藏身。
身后,传来灰袍人气急败坏的嘶鸣,以及王胖子愤怒的吼叫和打斗声,还有巨蟒游走和雾魅嘶吼的杂音,但声音似乎在渐渐远去。
吴邪拉着阿透,在浓雾和灌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,不敢停歇。阿透身体虚弱,几乎是被吴邪拖着走,脸色惨白,呼吸急促。
不知跑了多久,直到身后的声音几乎听不见,吴邪才敢在一处巨大的、被河水冲刷得中空的枯树树洞旁停下,瘫坐在地,剧烈喘息。他浑身是伤,体力透支,握着花茎的手还在微微颤抖,那粘稠的汁液带来一种冰凉滑腻的触感,让他很不舒服。
阿透也靠着枯树瘫坐,眼神茫然地看着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雾气,低声道:“老刀……胖子……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会没事的。” 吴邪咬牙道,尽管他自己心里也没底。老刀经验丰富,王胖子皮糙肉厚,或许能逃脱。但那个灰袍人和巨蟒……
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截断裂的惨白色花茎。花茎断口处,乳白色的汁液已经凝固,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胶状物,依然散发着那股异香,但淡了许多。他能感觉到,这花茎内部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冰冷而混乱的精神波动,与灰袍人给他的感觉如出一辙。
“这花……是关键。” 吴邪将花茎小心地用一块破布包好,塞进贴身口袋。这可能是了解灰袍人操控手段,甚至找到对付他方法的线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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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息了片刻,恢复了一点体力,吴邪挣扎着站起来。“我们不能留在这里,灰袍人可能会找过来。得去找老刀和胖子,还有……汪奇和汪铭。”
阿透点点头,勉强站起。两人辨认了一下方向(在浓雾中几乎不可能,只能凭着感觉和之前逃跑的大致方位),开始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。他们不敢发出太大声音,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前方的雾气似乎淡了一些。隐约能听到流水声,但并非之前那条大河,而是一条更小的溪流。
两人循着水声走去,拨开一片茂密的、颜色暗红的蕨类植物,眼前出现了一条仅有数米宽、水流清澈见底的小溪。溪水潺潺,冲刷着五彩的鹅卵石,在灰白的天光下,竟给人一种难得的宁静感。
而更让吴邪和阿透惊讶的是,在小溪对岸,靠近岩壁的地方,他们看到了火光。
不是即将熄灭的篝火余烬,而是一堆明显刚刚添加了柴火、燃烧正旺的篝火!橘黄色的火焰跳动着,驱散了周围的雾气,带来温暖的光芒。
篝火旁,坐着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身材高大、穿着破烂不堪的兽皮和粗麻布衣服、头发胡子虬结、几乎看不清面容的男人。他背对着吴邪他们,正用一根削尖的木棍,穿着一条还在滴着血的、不知名的小型野兽,在火上慢慢烤着。油脂滴落火中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混合着烤肉的焦香,飘散过来。
男人的动作不疾不徐,似乎对身后的动静毫无察觉。但吴邪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。在这个地方,突然出现一个独自烤火的、看似“正常”的人,比遇到怪物更加诡异。
似乎感应到了背后的目光,烤火的男人,缓缓地、极其僵硬地,转过了头。
火光映照下,吴邪看到了一张被严重烧伤、布满狰狞疤痕、一只眼睛浑浊灰白、另一只眼睛却锐利如鹰的脸。而最让吴邪瞳孔骤缩的是,在那个男人裸露的、同样布满疤痕的脖颈侧面,赫然有一个早已淡化、但依旧能辨认出的、与汪奇之前眼中闪过的光芒有些相似的、暗红色的扭曲印记!
男人用那只完好的、锐利的眼睛,冷冷地扫过吴邪和阿透,尤其是在吴邪身上停留了片刻,目光似乎在他沾满血污和泥泞的衣服,以及腰间隐约露出的古玉佩上停顿了一瞬。
然后,他张开干裂起皮的嘴唇,用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,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:
“外……来者……你们……惊扰了‘守尸人’?”